系统显然恭候多时了,他在发现穆朝反应奇怪时就开始检索原书剧情线,可惜没什么收获,眼下只能对穆朝表示否定:“宿主,我翻遍了整本书的内容,都没有找到相关的设定。”

    说到这里,系统停顿半刻,闪烁着回答:“最有帮助的内容,是说您自小脾性恶劣阴沉,不受宫内所有人喜欢,尤其被穆渊行厌烦。”

    “……”穆朝没有对这句话表示什么,他反复缩起指尖又伸开,方才那杯壁的余温还留在手里,由灼烫变成模糊的温暖。

    穆朝用精神力朝系统说谢谢,系统闪了闪,没有回复。

    过了两天,仅剩一半的精神力不再那么痛之后,穆朝也终于能摸去训练场一趟。

    在精密的自我测试后,穆朝确定,这个所谓的“收取一半精神力”更多是指在“量”上的一半,在“质”上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在帝国的精神力测定中,质与量往往是相辅相成的。越顶尖的精神力,往往会具有同等级的庞大容量。

    现在的穆朝,说难听点,不过是一个拥有高阶精神力的空壳罢了。

    知道这件事后,他想了很久,暗自做了决定。

    9月24日前一天,有人来敲穆朝的门。

    往日里,会光顾的只有送餐和清扫的侍女,而这微重里带着谨慎的敲门声显然不是她们任何一个。

    穆朝开门前用精神力试探了一会儿,得出一个让人惊讶的答案。他连忙打开,见到来人时露出了一个笑容,连语调都微微上扬:“小顾。”

    顾留钧就站在门外。

    他显然是刚从哪里赶回来,身上穿着制服,手里提着一个盒子,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一双颇具气势的眼睛沉默地看着穆朝,在听到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时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这个是给你的,”顾留钧不准备进来,在门口站定后,将手中东西递给穆朝:“如果不合适,马上告诉我。”

    穆朝对这样的发展有些愕然。他接过那个盒子,掀开盖子——

    一套礼服。

    一套深蓝色、样式仿若帝国军装的军礼服,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最上面放着胸针和袖扣,都是同色系的宝石。

    穆朝看了那礼服许久,才抬起头,一双金瞳一错不错地望着顾留钧:“为什么?”

    顾留钧说:“殿下很少出席宴会,我怕你没有准备。明天就是阿流生日,希望你能来。”

    “……”穆朝的指尖抚了抚那衣服表面,触手柔顺,针织细密。他将那盒子往自己怀里倾了倾,说:“我知道了。我会穿的。”

    可能是惊讶于穆朝如此好说话,顾留钧挑了挑眉,利落地告别:“那就这样。我告辞了。”

    “——等等。”穆朝喊住他。

    顾留钧又转回来。他年长,此时高穆朝不少,随意一瞥都像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小顾,”穆朝抱着那盒子,指尖按在上面微微发白:“小顾……”

    他一时情急,把人叫住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整张脸都是局促,耳尖都兴奋得微微泛红。

    顾留钧等着他,不太有耐心的样子,步伐一直是要走不走的,但却一直不迈出去。他垂着眼睛,瞳孔里倒映出穆朝纤长浓密的眼睫。

    “你弟弟,”半晌才等来穆朝的声音:“顾流缨,他喜欢什么?”

    这个问话也超出顾留钧设想。他忍不住多看穆朝两眼,“阿流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性格很好,一定要说的话,更喜欢实用的东西。”

    实用吗?穆朝垂下头,脑海里纠结地闪过几个选择:他身边亲近的人不多,送礼的经验更少。

    “如果是你,应该什么都可以。”顾留钧语气逐渐变得不满,还带着些许凉薄的不悦:“阿流一向对你很好。”

    你却这样对他。顾留钧忍不住为自家弟弟不平,又开始感到愤怒。

    他语气这样有攻击性,穆朝却没说什么。只是一直低着头,一边手指搭在另一边手臂上,瘦得让人心烦意乱。

    那礼服会不会太大了?顾留钧忽然想,即使他之前已经问了服侍穆朝的侍女他具体的尺寸。

    可这已经是同身高下的最小号。

    “小顾,”他听见穆朝声音低低的,像一层薄薄的云雾:“如果我说,我的生日也是……”

    “什么?”惊觉自己盯着对方伶仃锁骨太久,猛地回过神的顾留钧惊醒般问:“抱歉,请殿下再说一次。”

    ……殿下。

    穆朝搭在臂上的手指陷了下去,留下几个月牙似的印子。

    “没事,”

    穆朝最后还是松开了手:“明天见,小顾。”

    他轻轻弯起眼睛,是一个眉眼含笑的神情。

    作者有话要说:

    鞠躬,感谢

    第5章 生日

    主宫中一座宫殿。

    杯觥交错,人声习习。廊外是一层浅浅的薄阳。

    日快落了,宴会也将开场。

    穆朝到的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

    他抵达时,厅中已经有些人,他们都举着酒杯两三交谈着,看上去和谐自如,人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喜悦和友好。

    直到他踏进门那瞬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他身上,有些很放肆,盯着穆朝不放,更多的只是远远望着,像夜晚林中幽幽的狼窥伺落单的猎物,扎在身上就能品出一丝寒意。

    穆朝第一次被这样注视。

    前世,所有人看他如看帝国最崭新的希望,目光都是明亮的、滚烫的。而这些人,看他更像看一个不速之客,惊讶,轻蔑,鄙弃,厌烦。

    穆朝通常是一个很冷静的人。

    他很少发脾气,很少耍性子,擅长把自己的需求和情感压缩到极致——这是穆渊行教导他的。他拿出全身气力,贯彻他父皇的教诲,于是在这样群狼环伺的目光下,步伐还是稳妥而坚定。

    只是脸色还是泛白的,唇瓣也因为休养不够而缺了血色。但他的脊背如此挺直。

    像一株被抽了筋的玫瑰。

    被夺走一切,徒留下清瘦而艳丽的表皮。

    顾流缨看到他来,很惊喜地靠过来了:“殿下,您来了!”

    他哥哥顾留钧陪在旁边,甘愿为顾流缨当一个沉默的护卫。这位护卫对穆朝点点头,站在顾流缨身后。

    穆朝今天穿了顾留钧给的礼服。可能是侍女给的尺寸确实更新不及时,这衣服在他身上显得人有些伶仃,徒增一点瘦弱。

    他回应顾流缨的招呼,将手中的盒子递给对方:“生日快乐。”

    顾流缨显然还想不到他会送礼物,惊讶跃上眉梢的同时,声音也跟着欣喜:

    “是送给我的吗?”

    帝国的风俗是当面收到礼物后要马上拆开。顾流缨门门课程都是最高分,礼仪也不例外。

    他熟练又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上的绑带,一边手捧着那盒子,另一边手慢慢揭开,终于得以看清礼物的全貌:

    一颗防护石。

    顾流缨低着头,穆朝没能看清对方的神色。而顾流缨也只是顿了一瞬,马上抬起头看着穆朝,唇边带着灿烂的笑:

    “这是防护石吗?谢谢殿下!”

    的确是一颗防护石。

    与其他流光溢彩的礼物相比,这颗防护石显得朴素了。银白色的外表,没有打磨得很圆润,还带着些古朴的棱角。最顶端被穿了一根银线,是用很细密的织法编的,长度刚好合适人戴在脖子上。

    顾流缨显得很喜欢这份礼物。方才他收了那么多东西,大多都是被重新盖上盖子搁到一边的下场,唯独这一份,顾流缨亲自拿了出来,系在脖子上。

    “长度刚刚好,”那颗防护石在顾流缨锁骨中间闪烁:“殿下,哥哥,好看吗?”

    还没等穆朝和顾留钧说话,一道傲慢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就一颗防护石吗?”

    空气一时间静了。几人转头望向发声处。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有一头灿烂如金子的头发和一双天空一般的蓝色眼睛。

    那少年穿着暗红色为主调的礼服,边缘绣着金边,神色出奇傲慢。他抱着肩,站在阶梯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穆朝说:“你就送这个,不觉得拿不出手吗?”

    夏恩·希特里。

    穆朝认识他,公爵的独生子,板上钉钉的下任继承人。据系统所说,这也是一位“主角”,剧情参与程度很高。

    前世他与夏恩接触不多。穆朝认识的人多半是在皇宫和军校认识的,一个比一个成绩优异品行端正,后来纷纷随他上了战场。

    而这位出了名跋扈的公爵继承人,显然不在他的交友名单内。

    “你在说什么,夏恩?”第一个说话的是顾流缨。生日宴会的主角皱紧眉心,将手里打开的盒子小心关上,抱在怀里怒视着夏恩:“殿下送的礼物,怎么容许你来评判?”

    “送得如此随意,都不许我来说一句吗?”

    夏恩说这种话,也不能说是错。

    市面上的防护石,由于做工精细的要求,大多都是机械产物,效能平庸却稳定,一般也只能缓解精神压力。

    想要最好的防护石,往往是需要最顶尖的精神力拥有者耗费多天时间一点点雕刻才能制成的。这样的防护石功效极其优越,对外伤和精神力伤害都有作用,往往有价无市。

    这类防护石绝不是穆朝能买到的,他废物的名声也早就传遍了,那这颗防护石,自然只可能是他在市面上随手买的了。

    “去哪里买的?做工这么差,我倒要看看哪家店做得出来?”夏恩从阶梯上一步步走下来,他不算很高,和穆朝个头相仿,此时快和他平视,从眉眼里透出一股傲慢。

    “夏恩!”顾流缨提高了声音,这是穆朝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到他用如此尖锐的声音说话:

    “殿下能来就足够了,我也很喜欢这份礼物,请你不要——”

    “这是我自己做的。”穆朝回答。

    他直直地看着夏恩,没有回避对方含着蔑意的双眼,一双金瞳宛如初生的太阳。

    夏恩被这目光逼得怔了怔。他原本傲慢嚣张的气焰忽然消退了一瞬,脸也不自在地转到一边去。

    谁都知道,皇子穆朝性情阴郁,做事鬼鬼祟祟毫不光明磊落,又因为实力低微而被皇帝厌弃。

    盲目追逐顾留钧,又喜欢打压顾流缨,坏事做绝,名声烂尽。

    可此时望过来的目光,却像是冬日刺破冰层的朝阳,如此耀眼,又如此尖锐,若是敌人站在这里,或许能感到后背发寒的杀意。

    夏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神色变幻不定,好半晌才冷笑一声:“就凭你?”

    穆朝仍然安静地看着他,看得对方脸色一点点变差,心里忽然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