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显示我健健康康的检查结果反倒让我有些没胃口。

    我和宋西川说随便,他也就真一声不吭带我去了个随便的地方——上次那家离西苑路不远的小炒店。

    正值饭点,店里人不少,嘈杂的人声伴着炒菜声倒让空气里充溢着活跃因子。

    我几乎是跟在宋西川身后把菜浏览了一遍,口都没开,思绪游离。他一句话也没问我,就直接点完了单,等到菜上齐后,我才发现大部分都是我平日里爱吃的。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筷子,吃了几口后,终于忍不住说。

    “宋西川,你记忆力蛮好的嘛。”

    宋西川看了我一眼,似乎对我说出的话表示不解:“就这么点东西,有什么记不住的。”

    第17章 大价钱占卜

    啊,确实。

    相比起我来,宋西川记住的这些只能说微不足道。

    宋西川胃口很挑,我在厨艺方面初有成就时,迫不及待地向他展现自己的手艺,结果第一顿就被他贬得一文不值。

    这个又太酸,那个又太甜,他好像对每道菜的要求都不一样,也有固定不吃的食物,口味挑的很。

    那时候还在上大学,我只有周末能抽出点时间好好研究研究。这也得多亏了宋西川,否则我还不知道自己在这方面天赋这么高。

    但自从宋西川搬走后,我也没了钻研做饭的心思,自己下厨的时候,经常随便搞个一菜一肉就解决了,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宋西川的口味偏清淡,我的口味偏浓烈。久而久之,我觉得我脱离了清淡的囚笼,飞奔进酸辣的怀抱,但过年时宋西川拿着鲫鱼上门,我才发现——囚笼的门打开了,而隐形的镣铐依然在我脚踝。

    宋西川最爱吃的鱼是什么?是鲫鱼。

    最喜欢的做法是什么?是红烧。

    红烧鲫鱼都有什么步骤?都需要哪些食材?具体的配料份量是多少?

    这些问题我都能瞬间一一答出,甚至给出几种不同的家常配方。

    我从前可太经常做给他吃了。

    而宋西川自己学会了,甚至做得也不比我差,如果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对于他的意义又泯灭掉几分。

    那么他——我眼皮一抖——到底为什么需要我呢?

    宋西川对我疑惑闪烁又充满探究的眼神视若无睹,他夹起菜,放进我碗中。

    紧接着和我说:“多吃点。”

    我和着饭机械地吃下碗里的菜,仍紧盯着他。

    宋西川的眼神飘忽,一会儿闪到桌角,一会儿闪到我的眉眼,像是憋了许久,才淡淡吐出我的名字:“何知,你的体检报告——”

    “怎么了?”我轻声问。

    “......没什么,”良久,宋西川从嗓子中研磨出一口气,“过阵子你再去医院,做一次肝脏ct,看看——”

    “你有事瞒着我吗?”我打断他,挺直了背,舌尖舔过上颚一圈,状似无意道,“你有没有什么事情没告诉我?”

    “……”

    宋西川的眉眼向下掠一分。

    “某些,你知道的,但是我不知道的。”我提点道。

    我观察着宋西川的神色,其实仔细看来并无异常,除了微动的睫毛和不愿直视的眼睛,其他的一切都平静得很,就如他本人一般,不会出卖自己的心思。

    宋西川还是不说话,也许是在思考如何组织语言,但我先他一步敲下审判的法槌。

    “你有事瞒着我,宋西川。”

    我肯定地说。即使我只有几分把握,但这并不妨碍我说出该有的气势。

    “你是不是打从一开始就没想瞒我?”我又反问道。

    宋西川的漏洞太多,刻意强调的语句太多,多到让我完全没办法忽视,而现在全全串成一线,倒是清晰了许多。

    我很肯定宋西川没有想把这个秘密埋葬在肚子里,他要是想瞒到地老天荒,那无非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可这其中还是有些无法想通的问题。

    宋西川再一次沉默,他的下颚线在我脑中像是被拉成一条曲线优美的冰带,无限延长,延长到尽头,凌厉却温柔,我的思绪也跟着飘忽旋转,直至他的喉结上下一动。

    “是。”

    他很干脆、又很坦然地承认了。

    我略微一愣。

    什么?

    没等我反应,他又揣着那平静刻板的语气说:“这里面当然有理由,也许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宋西川对上我的视线,“如果你想听的,我就会和你说。”

    ......他太认真了。

    而我......

    “我......”

    这一个字,就仿佛耗尽仅存的所有力气。

    我很明显地感知到,倘若我此时说了肯定的答案,下一秒迎接我的,也许是天翻地覆的改变。

    天翻地覆的——关于我的身体,又或者是我对宋西川的态度、情感、一切。

    第六感预兆我,而胆怯阻碍我,紧张绊倒我,害怕吞噬我。

    我总觉得,这些事情我现在不想听宋西川讲,我不想让宋西川开口,我想堵住他的嘴巴,不管用什么方式,我开口也好,闭嘴也罢,只要我说——

    “算了吧。”

    在暗处缩了缩轻颤的手指,我呼出一口气。

    宋西川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这副表情。

    我顶着他的目光,舔了舔唇,接着说:“现在还不想听。”

    桌前是丰盛的菜肴,我抿唇用筷子戳着米饭,登时觉得索然无味。

    实际上我已经猜出一些。

    我可能是肝脏出现了问题,至于是什么问题,我现在还不清楚。但听到宋西川当时那么紧张的语气,估计简单不到哪去。

    到底是什么毛病啊?

    病毒性肝炎?药物性肝炎?肝囊肿?肝脓肿?肝血管瘤?

    算了,我压根就是在瞎猜。

    我自己都不知道——宋西川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疑惑地朝我眨了眨眼,看上去人畜无害好欺负,像一头大型犬一般无辜得很。

    哪里知道的。

    未卜先知?

    我的眼眸逐渐瞪大,一个隐隐的想法在脑中逐渐成型。

    啊!

    宋西川是花了大价钱做了占卜吗!

    花钱找大师算上一卦,就能得知目标人物的事业运、学业运、桃花运,甚至是未来身体可能出现的情况。

    虽然我没测过,但听单位里的小姑娘说,有时候还挺准。

    这个想法一出现,便像膨胀的海绵,马上撑满我整个脑袋,越想越有道理。

    我暂时编排不出别的理由,就任由它化为了最可靠的那一个。

    好在这个话题过后,宋西川并没有再问起体检报告的事情。

    回家后,宋西川也不过是拿走我的报告,自己在书房里坐了个把小时。中途只因为泡茶出来过一次,上厕所出来过一次,面色还算正常。

    半个下午过去了,我有些手痒,想做点有意思的事情。

    估计宋西川在工作,我就没去打扰他,四点的时候换完鞋独自出门,准备去花店买几枝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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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专业占卜一百年·西川

    六爻、八字、星盘、塔罗、梦占......——应有尽有!

    v我1海星,请宋大师帮您占卜!

    第18章 你见过他吗

    西苑路附近就有一家花店,因为前阵子工作上忙,所以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去给老板送生意了。

    我推开玻璃门,店里的老板还是那个年轻的清秀小伙,名字叫桂望,满族人,和我一样都很喜欢花,又因为我经常来他店里,因此成为了好友。

    他的名字一看就很文艺,叫起来更是令人联想到一种由里及外的鲜花香气,当然,他本人随名,也是一个温柔的人。

    “好巧,你今天在店铺。”我踏进店内,笑着和他打招呼。

    “欢迎光临,”桂望正拿着小型喷水壶,弯腰拨弄他店里的花叶,闻声直起身子,见来人是我,绽开笑容,“何知?好久没看到你了。”

    他放下水壶,朝我走来,“我这两天都在店里,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去外地。”

    桂望之前和我说过,他招了新店员,平日里会替他值班,所以我来店里也不一定会见着他。他似乎有半放养这店的意思,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总归不会是因为经营不下去了。

    “去外地做什么?”我随口问。

    桂望说:“去清州再开一家花店,之后我估计要在清州定居了。”

    我问:“你不是本地人吗?”

    “我是宁州人,但我先生在清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