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余鱼睡不着,不到卯时,天还蒙蒙亮就起了身,早早让小莲准备了一身素净的衣裙,穿戴起来,干干净净地。

    她让小莲检查了一番裴深准备好的笔墨,还有裴深准备好的锦盒,里面是束脩。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就是她自己太静不下心来,眼巴巴在屋子里团团转,就连张嬷嬷也劝她,时辰还早,老师没这么早登门,劝她再睡片刻。

    可余鱼紧张得怎么睡得着,转着转着,嫌空气太闷,又转到院子里。

    裴深昨儿睡得晚,天刚亮才躺下,躺了片刻,怪他耳朵太灵敏,从院子里各种脚步声中,分辨出了小丫头的。

    他闭着眼揉了揉额角,坐起身来。

    今儿小丫头拜师,他作为小丫头的抚养者,必须在场。

    难得的,也是一份让他很骄傲的责任。

    小丫头紧张的睡不着,他索性也不睡了,起身收拾妥当,拉开门,就看见院子里团团转的小丫头刚转身,险些一头撞在他身上。

    余鱼看见偏房的门开了,眼睛都亮了。

    “哥哥。”

    她嘴皮动了动,小声喊着。

    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眸。

    这么早,是她吵醒他了吗?

    嬷嬷和丫鬟,还有一院子的仆从在,裴深难得正经了回。

    “睡不着?”

    她老老实实点头,赧然地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很紧张。”

    “正常,拜师也是大事,人会在做大事之前紧张,不是什么问题。”

    裴深吩咐小厮去取来两把宽大的贵妃椅,上面覆盖着一条小毯子。

    “有没有试过,在外面吹风小睡一觉?”

    余鱼还真的很心动。

    只是看着自己一身毫无折痕的衣裙,有些踟蹰。

    “算了吧。”

    裴深就不太喜欢这么素净的她,本就娇小轻飘飘的,穿成这样,难不成要升仙了?

    小丫头就该有点颜色,漂漂亮亮的。

    “来,试一试。”

    当着丫鬟仆妇的面,他也淡定伸手拉着小丫头的衣袖,把她拽到贵妃椅上。

    小毯子往她身上一盖,自己在另外一张椅子上躺了下来。

    天已经亮了。

    一尘院周围的两个院子都是空置的,没有什么响动,院子里的仆从们都安安静静,该退走的退走,留下伺候的几个,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余鱼闭上眼,小毯子给了她在床榻间的温暖,清晨的微风落在她身上然后轻轻拂过,凉爽又舒服。

    她又悄悄睁开一只眼,用余光去看裴深。

    裴深用手垫着后脑勺,一双眸里似乎盛满了初阳的光,明亮又温柔。

    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又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漫不经心地转头来。对上她的视线,然后轻笑。

    “睡不着?”

    余鱼违心地轻声说:“睡不着。”

    才不是呢,她险些都睡着了。

    裴深又压低声音,含着笑问:“睡不着要看哥哥,看着哥哥就能睡着了吗?”

    余鱼一愣,脸蛋不受控地烫了起来,她慌乱地解释:“不是,我只是……”

    裴深看着余鱼,懒洋洋地打断小丫头慌里慌张的解释。

    “所以,哥哥好看吗?”

    余鱼一败涂地,完全不敢继续和裴深搭话,连忙闭上眼侧过头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袖。

    衣襟下,心跳地砰砰。

    ……好看的。

    裴深,是她见过最好看的人。

    无论何时,只要在看着他时,就会觉着很安宁,很踏实。

    也许这份好看里,还有余鱼从来没有的安全感。

    裴深是她最愿意看的人。

    就是……小丫头悄悄磨了磨牙。

    哥哥稍微厚颜了一点罢了。

    总是调笑她。

    她不和他计较。哼。

    裴深轻笑片刻,怕小丫头太害羞,在仆从面前丢了颜面,强忍住继续逗小丫头的心情。

    他懒懒闭着眼,片刻,估摸着小丫头睡着了,他睁开眼侧眸。

    小丫头就这么和他并排躺在旁边,的确已经睡着了。

    她太紧张,没休息好,起得太早,本就是犯困的时候,有了一个舒适的睡觉的环境,几乎是躺下就陷入了浅眠。

    裴深就正大光明的,看着她闭眸浅睡的样子。

    他嘴角一勾,伸了个懒腰。

    去拜什么师,在家和小姑娘睡觉不好吗?

    *

    这一次回笼觉几乎睡到了巳时,直接把早膳时间给睡过去了。

    底下人不敢打扰,只能一次一次热着,等她醒来。

    余鱼睡得很好,睁开眼时,有种睡饱之后的满足感。

    只她抬眸,一侧的贵妃椅上,裴深已经不在这儿了。

    嬷嬷第一个注意到余鱼的视线,上前两步说道:“世子陪着姑娘在这儿快两个时辰的。”

    “两刻前,底下人来请世子,说是有事。待会儿回来若是姑娘不在,就直接去学院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