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究竟是希望还是不希望她生病了。

    他看到程夫子微微愣了一下,面上露出些许尴尬来。程夫子轻咳了一声,有些慌乱:“她有点不舒服,你赶紧回学堂去,没你的事。”

    苏凌心头一跳,酸涩一点点涌上胸口,迅速而又均匀的包裹了他。

    程夫子没说实话,她也不是生病。

    他缓缓阖上了双眼。

    所以说,她是真的在躲他吧?

    可是,还真是不想让她如愿呢。

    这日法理课上,叶夫子慷慨激昂,正讲到精彩处,忽然有一人出声打断了他的话:“叶兄,打扰一下。”

    叶夫子微恼,他授课之际,最讨厌有人打扰。但是在看清站在学堂门口的程启身后之人后,他面上的怒容渐渐变成了惊讶:“苏……”

    来者三四十岁,衣饰华贵,气质卓然。他只笑了一笑,随手指一指学堂后面,轻声道:“家里有些事情,我想先接一个人回去。”

    苏凌已经站了起来,心中纳罕。前次怀敏太子出事,是派的管事来接他。今日究竟是何等要事,他竟亲自出马?

    第56章 有圣旨到

    来者是阳陵侯苏景云。他亲自出马, 叶夫子自然拒绝不了。

    叶夫子轻咳一声, 冲苏凌招一招手, 扬声唤道:“苏凌。”

    苏凌在众学子的瞩目下,缓步走出学堂。他施了一礼, 眼眸半垂:“夫子, 侯爷。”

    阳陵侯与程启附耳说了几句。

    程启边听边点头,修眉微蹙,终是道:“嗯, 知道了。”他转向苏凌:“既然家中有事,那你就先回去。回去以后, 也记着每日读书,不要落下功课。”

    “是。”

    苏凌随着阳陵侯离去。

    阳陵侯面无表情, 一路沉默, 走得极快。快到书院门口时,他才停了下来,望着不远处的山门:“马车在外面,出了书院,直接就回去。你没落下什么重要东西吧?”

    苏凌脚步微顿, 心说, 没落下重要东西, 倒是落下一个人。他摇一摇头,轻声问了一句:“是出了什么事吗?姑父。”

    阳陵侯瞥了他一眼:“回去说。”

    两人大步离开书院,沿石阶而下。早有马车在石阶下等候。

    看门的大爷见马车远远离去,才重新关上了门, 回到原地。

    而此刻的学堂早已恢复了安静。叶夫子略微提高声音,将学子们的注意力再次拉了回来。他继续讲着先时正讲的京城大案。

    程启在学堂外观察了一会儿,见众学子格外认真,并未因为方才的小意外而受到影响。他满意地点一点头,默默走远。依然能听到叶夫子抑扬顿挫的声音。

    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这些程寻还不知道。

    ——这几日,她待在家里,一直心神不安,开心不起来。

    时而她自己琢磨苏凌的身份究竟是什么,时而又好奇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原著剧情。如果苏凌坚决不肯原谅她,该如何是好。如果他原谅了她,却又重提嫁娶一事,那又该如何是好……

    程寻满腹心事,又不好同父母说。在爹娘面前,她不敢露出愁容来,晚间自己躺在床上,忍不住轻轻叹息,翻来覆去,良久不能入睡。

    她的睡眠一向很好,有时心里有事,睡得略迟了一些,自己默诵一些文章,也就睡着了。

    可这两天,她百试百灵的好法子,有点不管用了。

    背她最熟悉的《大学》,刚起个头,她眼前就瞬间浮现许多场景。有两人雨夜在小舍比赛背诵的,也有平时互相将小礼物或是花笺夹在《大学》这一页的,也有五月初四他们在碑林里……

    她只得深吸一口气,另换一篇。

    《大道之行也》?不行。她第一回 送他饴糖时,她自己默背了三次这个。

    《月令》?不行。那次他们掉进捕兽坑里,杜聿在外边,就是诵的这一篇……

    ……

    《礼记》有四十余篇,每一篇她都能想到和苏凌的过去。

    程寻抱着枕头,没什么形象地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她小声说:“没救了,程寻,真的没救了。”

    《礼记》不行,那就换《诗经》?

    啊啊啊啊,好像《诗经》也能联想到他身上去。

    程寻在床上翻腾许久,才终于睡了过去。

    她想,这样不行。

    五月初八一大早,程寻直接换上了男装。出门时,偏巧碰上母亲。

    雷氏瞥了她一眼,轻声问:“怎么又这么打扮?你大好了?”

    程寻面上一红,轻“嗯”了一声,大好倒不算,不过潮汐渐退,肯定不会出丑就是了。

    雷氏露出几分狐疑之色:“真好了?我给你说的,你都还记得?”

    “娘,我知道。我先去了,回来跟你说。再迟一些,就迟到了。”她冲母亲摆一摆手,小跑着就往学堂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