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立于瑶光殿中间,扫一眼交头接耳议论的诸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知道,询问儒家经典,肯定难不倒这些大儒。唯有剑走偏锋,才有可能难倒他们。

    程寻也与身边的杜聿低声商讨。杜聿面容沉静,长眉微蹙。程寻心中一动,忽的想起在崇德书院时,苏凌教她射箭的事情来。

    她臂力小,拉不动寻常的弓,他特意做了小一点、轻一点的弓箭来给她使用……

    脑海里似有什么恍恍惚惚一闪而过。她眼睛一亮,忽道:“有了。”

    “嗯?”杜聿面染喜色,“什么?”

    程寻微微一笑,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杜聿边听边点头,眼中笑意越来越浓。他挥手招呼身后的内监,如此这般吩咐了几句。

    那内监领命退下。

    站在瑶光殿中间的乌维轻叹一声:“这题目是偏了一些,也不怪在场的各位大人答不出来……”

    他话未说完,只听一声轻嗤。乌维止住话头,循声望去,见大周的二皇子殿下缓缓站了起来。

    一看见他,乌维眼神微闪,悄悄移开了视线。——他对这位大殿下印象颇深,此刻见到二殿下,他心中也有丝丝不自在。

    白大人与宋大人对视一眼,齐齐点了点头:“咳……”

    就听到二殿下慢悠悠道:“不损箭本身,而让箭变短?这有何难?再拿一支比它长的箭跟它一比,也就是了。”

    白大人眼中闪过喜色,暗暗点头,捻须而笑。

    和他想到一处去了。

    乌维瞳孔微缩:“这……”

    苏凌看他神色,已经知道自己答的不差。

    正说着,方才杜聿身后的内监已经回来了。他同样捧着银盘,只是银盘上,放着一支比方才的羽箭,更长的箭。

    苏凌视线掠过,又瞧一眼程寻,微微勾了勾唇。他缓缓离席,走至乌维跟前,拿过对方手里的羽箭,又接过内监银盘里的长羽箭。

    两只羽箭放在一起,先时那支明显短了许多。

    苏凌朝众人扬了一扬,笑问:“是不是变短了?”

    暖红色的灯光下,二殿下眉目清隽,仿若一幅画。

    乌维眼睛直直的,颤抖着两片唇,嗫嚅道:“是……”

    第一道题,竟然就这么答出来了?

    皇帝哈哈一笑,甚是欢愉:“我儿聪慧。”似是极为自得。他又笑问乌维:“乌维,二殿下答得对是不对?”

    乌维只得道:“二殿下天资聪颖,乌维敬服。”

    苏凌勾唇一笑:“方才答出这道题的,远不止我一人。”他环视四周:“这样的题目,就想讨些彩头?是觉得我大周无人么?”

    乌维不敢置信,他只能告诉自己,别怕,还有两道。中原人才济济,原本也没指望第一道题就难住他们。

    后面还有两道题呢,尤其是第二道。在场多文士,第二道题目,肯定让他们束手无策。

    轻咳一声,乌维欠身施礼:“多谢皇子殿下解惑。乌维想请教第二个问题。如何将这两支羽箭同时射到不同的靶心上?”

    “嗯?”皇帝微微一愣,“什么?”

    乌维定了定神,又小心重复了一下自己的问题。

    程寻听明白了,这是想要人两箭齐发?她与杜聿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还在崇德书院时,骑射课课试,苏凌三箭齐发的模样。

    两箭跟三箭比起来,是难还是容易?

    而那厢,苏凌已缓缓勾起了唇角,眼梢流淌着浅浅的笑意。

    第92章 一目十行

    乌维站在瑶光殿内, 环顾四周, 见众文士对其怒目而视, 心下歉然,但一想到胡渚的现状, 又硬起了心肠。

    此次, 绝对不能失败。

    皇帝哈哈一笑:“来人,传禁军统领!”

    皇帝心知今夜参加晚宴的,多为文士, 这种双箭齐发,显然并非他们所长。宫中禁军多能人, 多半有能解此题者。

    内监领命施礼,正欲离去, 却听乌维高声道:“且慢。”

    “嗯?”皇帝挑眉, “怎么?”

    乌维团团行了一礼:“圣人曾经说,人无信不立。适才大周皇帝陛下金口玉言,答应了乌维,准许乌维向在座的诸位大人请教。”他轻轻摇一摇头:“如今皇上求助于禁军,是否已经承认大周的人才答不出胡渚的第二道题呢?那么第三题也不用再问了, 多谢大周皇帝陛下的彩头……”

    他说着就要躬身行礼, 竟似认定了皇帝违背约定。

    皇帝勃然变色:“大胆!”他细细回想, 似乎的确答应了乌维的请求。

    宋大人霍地站起,先冲皇帝施了一礼,后冲乌维拱了拱手:“这位胡渚来的乌维大人,你既知人无信不立, 那么老夫也要问你一问。去岁胡渚内乱,恳求大周发兵时,分明答允岁岁上贡,年年请安。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如今推三阻四,是要毁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