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还是没能入眠,索性出来吹吹冷风,兴许吹累了就困了。

    临出寝殿之前,孟栾老妈子似的,非要让他披件衣裳,他嫌烦,穿了衣裳还怎么吹风。

    都已经春天了,这点风而已,他又不会被冷到,直接快步离开了寝宫。

    天子想走,孟栾拦不住。

    他抱着衣服追了上去,候在远处留意着沈寒轻那儿,就等着他一有着凉的倾向,例如打喷嚏之类的,就冲上去,怎么也要将衣服给自家陛下披上。

    沈寒轻晚上不睡觉,影卫们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不睡觉,挂着黑眼圈蹲在屋顶,随时注意着沈寒轻周围的动静。

    游廊柱子后面藏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除了沈寒轻之外,影卫们和孟栾也发现了。

    只是那小太监看着没什么威胁,不是刺客,这才没有行动,只是暗暗观察而已。

    南荼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结果步子还没迈几步,冷不丁听到沈寒轻的冷斥,心里一跳,吓得兔子耳朵都快从发间冒出来了。

    ……仙君的语气,也太像以前他顽皮犯错,冷声教训他的时候了!

    南荼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沈寒轻身前,头也不敢抬,一直低头盯着脚尖。

    宫里的人都知道沈寒轻脾气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虽说不会做出大声责骂这样的举动,但入夜下钥之后在宫里乱逛,被逮住了,惩罚是肯定逃不了的。

    何况是被陛下亲自逮住。

    要是寻常内侍,早就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

    这小内侍,居然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沈寒轻忽然觉得他的身形看起来有些眼熟。

    “你在哪座宫里当值?”沈寒轻不禁问道。

    他的语气听不出任何不快,除了奇怪和疑惑,什么都没有。

    孟栾抱着衣服,悄悄瞥了眼走过来的小内侍。

    ……怪事年年有,今晚特别多。

    南荼哪里知道这些宫殿的名字,在寻找冷宫路过的时候也只是匆匆一瞥,能记住一两个名儿就不错了。

    他绞尽脑汁,沉默片刻,吐出了两个字——正是沈寒轻近日居住的寝殿的名字。

    沈寒轻:“……”

    孟栾:“……”

    屋顶上的影卫们:“……”

    要不是这小内侍看起来不太聪明,没什么威胁性,不然早就被影卫们抓起来审问了。

    沈寒轻还是头一回遇见这种离奇的事儿。

    这假内侍胆大包天,在他面前编假身份也编得这么不走心。

    不过,瞧着还怪有意思的,左右这会儿睡不着,不如先逗着玩玩吧。

    沈寒轻耐心地道:“是吗?那为何不曾见过你?”

    “……”

    要是见过就怪啦!

    仙君再这么问下去,他的兔耳朵就真的快要冒出来了。

    南荼抿着唇,挪着步子,悄悄后退了一丢丢,试图和沈寒轻拉开距离。

    结果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鞋底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咯吱——”。

    南荼:“!!!”

    小动作尽数落入了沈寒轻眼中。

    “抬起头来。”

    仙君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南荼一个激灵,不敢再往后缩了。

    他苦恼地眨了眨眼,在仰起脸的同时,还尽量控制着表情,让自己显得无害一些。

    他知道仙君吃这套。

    沈寒轻只见小内侍像是有些害怕似的,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清澈无辜的杏眼,如蝶翼般的长睫,淡粉色的唇瓣,秀美如玉的脸……

    这不是那个在灯会上突然撞进他怀里的小郎君吗?!

    作者有话说:

    沈寒轻:巧了

    兔兔:……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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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小探子

    迎着夜色,孟栾和影卫们也看清了南荼的脸。

    孟栾:“……”

    他就知道这少年有问题!

    他和陛下在灯会上遇见的人,怎么可能会是皇宫里的小太监。

    并且,他敢保证,整座皇宫里,肯定没有这号人!

    孟栾这么想着,再次瞥了眼南荼,眼神如刀子似的,“唰唰唰”地往他身上戳去。

    南衙北衙那帮废物,居然就这么让一个大活人溜进来了?!

    影卫们暗自戒备着,锐利如鹰的双眼紧紧盯着南荼,只等他做出什么大不敬的举动就冲上去将人按倒。

    大不敬是不可能的。

    南荼依照仙君所言,很是乖巧地仰起了脸。

    只是……仙君这是什么意思?让他抬头,可他照做了之后,又不说话了。

    “殿下?”南荼漂亮的杏眼疑惑地眨了眨,长睫如小扇子般轻轻颤动着,“殿下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寒轻:“……”

    ……殿下?

    殿下???!

    上次听到这个称呼,已经是三年之前了。

    这少年……为何要这般唤他?

    南荼见沈寒轻没有说话,又道:“更深露重,当心着凉,请早些回去安寝吧。”

    试图假装一个平平无奇只是关心主子的小太监。

    “你叫什么名字?”沈寒轻忍不住问道。

    “南荼。”

    低眉顺目站在沈寒轻面前的少年认真回答道,“我叫南荼。”

    ……还真老实啊,这名字说出来,一听就不可能是会用在太监身上的。

    沈寒轻看得出南荼并没有认出自己。

    他本以为南荼混进宫中是为了他,或者说,为了盛朝的皇帝。

    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南荼怎么可能喊他“殿下”?

    南荼明显知道他的长相,可他登基都已有三年之久了。

    难道,南荼之前一直生活在某个不通消息的深山老林里,不清楚龙椅早已换了个人坐?

    他和孟栾主仆俩的脑回路在这一刻诡异地对上了——怪事年年有,今晚确实特别多。

    屋顶上的影卫们都要等累了,还是没有等到沈寒轻的任何吩咐,也没有发现南荼有任何企图伤害陛下的举动。

    这小郎君……

    怪,当真是奇怪。

    南荼没搞明白仙君这是什么意思,两人僵在湖边,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以仙君为中心,附近亭台楼阁的屋顶上蹲了不少影卫,他在等着仙君回话的时候,无聊地一个个数了过去。

    亭子上面有一个,左侧的游廊上面有一个,假山上面也有一个。

    位置蹲的还可以,如果仙君有危险的话,也来得及救驾。

    南荼满意地收回了灵识。

    ——只是一点点小小的,不会被人察觉到灵识,肯定也不会被天道注意到的。

    四处蹲着的影卫们忽然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打完还疑惑地挠挠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刚才发生啥了?

    “南荼。”

    长久的沉默之后,沈寒轻开口道:“随我来。”

    南荼茫然地跟了上去。

    春夜的风带着些许寒凉,南荼走着走着,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

    “啊啾——”

    南荼在皇宫内能使用的术法不多,最好能不用就不用。他换上了太监的衣服,没了原形那身柔软的兔毛,被风一吹还真的有些冷。

    他羡慕地看了一眼被孟栾抱在怀里的那件一看就非常厚实的披风,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