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小事,哪里能跟尚食局新出的菜式比!

    “既然无事,”沈寒轻的声音还带着些尚未消退的笑意,“孟栾,传膳吧。”

    -

    甘霖殿是御用的书房,是专门处理政事的场所,不方便在里面用膳。

    本来孟栾是打算如之前沈寒轻整日待在甘霖殿时的那般,让宫人们将早膳放到偏殿去的。

    可满满的,几大托盘的精致小菜被呈上来了之后,宫人们的脚步还没往偏殿挪,孟栾就眼尖地瞅见自家陛下往殿外的小花园瞥了一眼。

    花园中摆着石桌和石凳,这几年来甚少有机会使用。

    也就是最近南大人被陛下唤进宫,在甘霖殿当值之后,才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时不时地用上几次。

    今日春光明媚,天色大好。

    孟栾秒懂了。

    立刻就让宫人们将早膳摆到石桌上去了。

    果不其然,一摆完就收到了自己陛下满意的眼神。

    石桌上的新菜品摆得满满当当,馋得南荼不住地往小花园瞄着。

    一边瞄,还一边眼巴巴地看向沈寒轻。

    看得男人的唇角又是牵了一个很小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直至宫人们布置完毕,沈寒轻才慢悠悠地从奏折中抬起头,将朱笔搁在一旁,起身。

    “走吧,去用膳。”

    “是!”

    南荼乐滋滋的,也站了起来,极为不稳重地跟在沈寒轻后面蹦跶了出去。

    不知道是上次使用石桌的时候就是这种布置,还是旁人有意为之,南荼走近一看,就发现原本的四个石凳,竟然有两个都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那两个石凳,则是离得很近,差不多就跟并排在一起似的。

    ……还好石桌够大,不然另外一个石凳岂不是就支棱出去了?

    南荼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目光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

    试图寻找另外两个失踪的石凳。

    “哎哟,南大人,您还站着作甚。”

    在自家陛下坐下之后,孟栾就指了指另外一个空着的石凳,疯狂对南荼使眼色。

    并还非常上道地将碗筷挪了挪。

    挪得离沈寒轻更近了。

    “这……”

    若是就这么坐过去,岂不是会贴在仙君身上?

    南荼有些迟疑地走过去,估摸了一下两个石凳之间的距离。

    他当然想要和仙君挨得近一些,不过这么近,会打扰到仙君用膳的吧?

    就担心到时候他抬手用筷子,一不小心就会一手肘戳到仙君。

    孟栾见南荼走了两步又不动了,自家陛下身上已经隐隐传来了丝丝寒意,他眼睛都要抽筋了。

    南大人!愣在那儿干啥?还不快过来坐好!

    南荼慢慢走近了石桌。

    然后一弯腰,白皙的双手环住了石凳。

    正准备上手将石凳搬得稍微远一些时。

    “南卿不是惦记着早膳?怎么不坐下,又准备去玩泥巴了?”

    南荼:“……”

    是他的错觉吗?怎么感觉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搬个石凳和泥巴有啥关系?

    “陛下,臣没有要玩泥巴。”南荼有些懵,软着声音解释道,“臣是想将石凳挪远一些,不然这么近,会妨碍到陛下用膳的。”

    周围的寒冷之气凝滞了一瞬。

    “南卿好好用膳,如何会妨碍到?”沈寒轻道,“瞎折腾。”

    南荼犹豫:“不是瞎折腾呀,到时候筷子打架了怎么办。”

    少年的腰还弯着,纤袅玲珑,柔韧无比。

    沈寒轻若有若无地往那截细韧的腰肢看去。

    “那朕就不让它们打起来。”

    “坐下用膳吧,菜要凉了。”

    -

    尚食局新出的菜式果然如孟栾所形容的那般,闻起来清香,吃起来软糯,巧妙地利用了新鲜花瓣和蜜糖,和柔嫩的鸽肉完美的结合在了一起。

    南荼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筷子动得飞快。

    不过到底顾及着在仙君面前,他还是收敛了许多,像是以前仙君教他礼仪那时,吃相很是文雅。

    就是唇瓣张合的速度变得有点快。

    机灵的孟栾早已在一旁观察着,记下了南荼偏爱的菜式。

    一顿早膳很快用完。

    南荼的肚子也圆润了不少。

    奏折还有部分没有批完,早膳结束就得继续去处理。

    南荼缀在沈寒轻身后,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并熟练地往他在御案下方的专属座位走过去。

    今日的早膳太好吃了,他不知不觉就吃了许多,一时间没注意,肚子鼓鼓的有些撑。

    吃完就坐下的话,怕是会有些不舒服……

    南荼蹙了蹙眉,艰难回忆着自己有没有往蹀躞上挂着的小袋子里装山楂一类消食的果脯。

    ……唔,孟栾端过来的那些零嘴里有山楂吗?

    “南卿这是要去哪儿?”

    天子低沉的声音忽然自前方转来,“墨要没了。”

    南荼眨眨眼,转了个身,乖巧地凑到了御案边上。

    “臣来给陛下磨墨~”

    -

    南荼在甘霖殿摸鱼摸了一整日。

    正事没怎么干,基本上就是在给沈寒轻磨墨之类的杂活儿。

    午后他有些犯困,还差点将衣袖给掉进砚台里。

    幸亏沈寒轻恰好瞧见,眼疾手快将那抹绯红抢救了回来。

    日子这么混着混着,就到了下值的点儿,他也没有像昨日那般找各种借口赖在宫里了。

    惦记着要回府里给仙君炼制一些补身体的小丸子,南荼就跟许多准时下值的臣子那般,对沈寒轻行完礼后,便溜达着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绯红之色逐渐远去,孟栾小心翼翼地往还冷静端坐在御案之后的沈寒轻瞅了一眼。

    “陛下,南大人今日……”

    只见清贵俊美的天子执笔的动作出现了些短暂的停顿。

    “孟栾。”

    “在。”

    一记眼刀重如千钧,狠狠地扎了过来。

    “……”

    孟栾闭上嘴,小步小步挪到了角落里站好当哑巴。

    片刻之后。

    修长冷白的手指轻轻在桌上扣了三下。

    一道影子从房梁上落了下来。

    “盛七,盛九现在何处?”

    盛七想了想,答道:“应是随着南大人回府了。”

    “甚好。”

    -

    深夜,南府的某个角落。

    偏僻的,像是专门用以放置杂物的房间中不时传来几声古怪的响动。

    趴在墙头的盛九眼中闪过大量疑惑之色。

    ……南大人大晚上不睡觉,又在捣鼓啥呢?

    他挠挠头,感觉深究不了,只好暂且将这些奇怪的动静记下。

    在翌日清晨,如实地汇报给了沈寒轻。

    “又不睡觉。”

    沈寒轻淡淡道,随即挥了挥手。

    盛九悄无声息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