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好不容易……”

    马车内部空间极大, 比之前盛九接送他上下值的那辆要宽敞了不少。

    正中摆着张方形的小桌子,上面放着个彩绘描金的三层小食盒。

    食盒很小,只能放得下一些小块的食物。

    比如说……

    “果脯?”

    清新的果香和蜜糖糅杂的气息从食盒的缝隙中钻出, 顷刻间便盈满了车厢。

    甜香铺面而来,南荼惊喜地扑到了桌前。

    宽大的绯色衣袖将本就小巧精致的紫檀桌子笼罩了大半。

    他眼巴巴地抬起头:“陛下……”

    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小动物在讨食。

    沈寒轻的唇角似是弯了弯,微微颔首:“嗯。”

    话音刚落,小小的食盒就已经被南荼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食盒的每一层不过两个手掌大小,被隔出了四个小格子,一共三层, 拢共十二个小格子,装着的都是不同的蜜饯果脯。

    还有用鲜花做成的, 加了牛乳的软糖。

    眼看就要到饭点了,南荼为了留点肚子吃饭, 还是收着了些, 先挑了自己感兴趣的果脯尝了几块, 又试了试鲜花牛乳软糖。

    嫣红的花瓣掺杂在乳白色的糖块中, 瞧着好看, 吃起来味道也不错。

    不似普通糖块那般甜, 更多的是牛乳淡淡的奶香。

    这糖化的很慢,嚼起来又有点粘牙,南荼只能含着, 说起话来都变得有些含糊了。

    “这糖不算甜。”

    乳白色的糖块被纤白的手指小心拿起, 递到了薄唇边上。

    “陛下,要尝尝看吗?”

    指尖雪白, 糖块也是白的。

    沈寒轻别过眼:“太多了。”

    “诶?多吗?”

    南荼愣了一下, 再仔细瞅了眼。

    ——噢, 仙君对甜食的感觉一般般, 对他来说,可能这块糖确实是有点多吧,都快有两指宽了。

    他想了想,捏着鲜花牛乳糖轻轻一掰。

    将其掰成了同等大小的两半,然后又是接着一掰,掰成了四块。

    每一块都像是专门用尺量过似的,大小一致,就连切口都是整整齐齐的。

    若不是沈寒轻的视线一直在随着南荼细白的手指,恐怕还会以为是南荼在他没有注意的时候,拿了把刀出来将糖块切了。

    “南卿掰糖的动作,”修长的手指轻点着紫檀桌面,沈寒轻意味深长,“还挺熟练。”

    南荼:“……”糟糕!!!

    他方才只想着给仙君把糖块分小一些了,又是在宫外,下意识就用了灵力来分,忘记了凡人是掰不出这么整齐的断口的。

    他的身份……暂时还不能让仙君知道!

    这才混到仙君身边多久呀,要是吓到仙君了怎么办!

    “也、没有啦——”

    南荼眼疾手快,随意拿了块切好的小糖块就往沈寒轻嘴里塞。

    “陛下这糖真的很好吃您快尝尝!”

    柔软的糖块似是变得坚硬无比,直接怼了进去。

    怼的过程很是狰狞,看起来像是要行刺。

    正拉着缰绳的盛九一顿,不禁侧耳,仔细聆听着车内的动静。

    然后就听到自家陛下突然发出了一声闷哼。

    接着就像是谁的嘴巴被强行捂住了。

    一声含糊的“唔”戛然而止。

    盛九挠头:里面干啥呢这是?能看一眼吗?

    虽然被打发去了南荼府里暗中观察,但盛九还是非常忧心陛下的安危。

    南大人武艺高强,陛下也不差,他们俩不会一言不合,就在马车里打起来了吧……

    盛九思维发散,还是没忍住,悄摸掀起帘子的一角,往里觑去——

    南荼背对着他,一袭绯衣红得刺目,明艳灼人,被沈寒轻身上大片的玄色环绕着,拥入了怀中。

    衣袍层叠,盛九看不清衣裳底下的情形。

    只觉得这个姿势……看起来相当可疑。

    似乎是在上演什么不能看的东西。

    盛九喉咙咕咚咽了咽,唰地放下帘子。

    原、原来竟是这样!

    他可什么都没看到哇!

    -

    前面的盛九神色恍惚地驾着马车,车厢里的沈寒轻差点被“行刺”的鲜花牛乳软糖给呛到。

    南荼为了遮掩自己的失误,动作异常急切,凑过去上手拿了软糖就怼,真怼了进去才发现这举动有多么不合适。

    姿势也有些不合适。

    为了将掰糖的事儿糊弄过去,他急急忙忙的,竟是不小心坐到仙君腿上去了。

    也不知道也没有压着仙君——他现在可是人形,比不得巴掌大的小兔子原形那般轻巧。

    “陛下,您没事儿吧?”他懊恼道,“喝口茶水缓一缓?”

    绯袍轻晃,柔软的细腰轻轻挪动了下,复又被男人的大手摁住。

    南荼一手抵着凑近身前的结实胸膛,疑惑抬头:“?”

    “南卿倒茶,是准备坐在朕身上倒?”沈寒轻这话似是咬着牙说出来的,“还不快下去。”

    “……!”

    南荼一惊,咻地滚了下去。

    咕噜滚到了沈寒轻对面。

    车厢内静默了片刻。

    沈寒轻深吸口气,理了理被南荼扑得乱七八糟的衣服。

    “这糖,下次……”

    “没有下次了!”南荼赶紧接话,“臣知错,臣以后再也不给陛下喂糖了!”

    “……”

    沈寒轻藏在袖中的指节蜷了蜷。

    不知道是不是南荼的错觉,怎么他都好好认错,发誓再也不干这种事儿了,仙君的脸色反而变差了些?

    唔,也有可能是因为车内的烛光比之车外,稍微偏暗了些,他看错了吧。

    南荼暗自点头,迅速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

    短暂的安静之后,马车没有停下,还在继续慢悠悠地走着。

    南荼偷摸观察着,见过了一会儿,沈寒轻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初,便大着胆子又凑了过去。

    像之前那般坐在他身边,撩起窗边的帘子往外看了眼。

    “陛下,我们是直接去买笔吗?”

    马车走得很慢,这会儿还在凤临大街上,若是下个路口不转弯的话,就要错过回南府的路了。

    到时候还得兜一个大圈子。

    马车之外烛光莹然,晚市已经开始了,璀璨的灯火一路绵延至凤临大街的尽头。

    沈寒轻顺着南荼的目光,也往窗外望去:“不然南卿还想先回去用个膳?”

    府中厨子的手艺不错,跟尚食局的御厨们不相上下。

    先回府用膳也行,就是不知道他们做的菜合不合仙君口味……

    南荼又陷入了思绪之中,长而浓密的睫羽垂下,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

    一柄纸扇忽地伸了过来,在他脑袋上点了点。

    “真要回去?”沈寒轻唇边噙着抹淡淡的笑意,“南卿可听过醉仙楼?”

    南荼眼睛一亮,激动点头:“听过听过,那儿的座位可难订了,臣和严岫蹲点了十余天,都没有蹲到位置呢。”

    车厢中忽然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沈寒轻收回折扇:“确实难订。”

    南荼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谁知他说完这句,就又闭上了嘴,好像完全没有提过那家全东都最火的酒楼似的。

    ……难道仙君只是随口一说?

    不过说了,就说明仙君对醉仙楼有点兴趣吧?

    他明日再派人去试试,看能不能预定到位置!

    马车渐渐驶入了凤临大街上最热闹的地方,而后缓缓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