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有说的太明白,南荼听懂了沈寒轻的意思。

    “放心,几支笔我还是买得起的~”他拍了拍蹀躞上的小荷包,自信地说道。

    小模样颇为得意,看得沈寒轻心头一动。

    毛笔的包装有好几种,掌柜想着他是要送人的,又招呼了一个年轻人拿了些更大一些的盒子和鲜艳的布料过来,问他要哪一种包装。

    南荼在柜台那儿挑花了眼,掌柜见他一时做不了决定,便先去整理他订下的毛笔们了。

    理着理着,眼前一暗。

    身形高大挺拔的玄衣男人放下一锭金子之后就悄然离开,在他准备叫住人找钱的时候,又扔过来一个冷淡的眼神。

    喔……

    掌柜懂了,闭上了嘴巴。

    转而又往盒子里塞了几支小型的便携式手笔进去。

    -

    买完毛笔,再在凤临大街上逛了一会儿,两人才坐上马车离开。

    南荼手里捧着一碗冰雪冷元子,盛九还给他拎着几个油纸包着的小食,一等他上车坐好就送了进来。

    热乎乎的小食满满当当摆了一桌,有烤得香酥的羊腿肉片,也有插在竹签上洒满了香料的鸡翅,还有炖得软烂的猪蹄。

    买了这么多吃的,连带着盛九也被分了一些,坐在马车外吸溜吸溜。

    “这么多,当心夜里撑着了。”沈寒轻有些无奈,从边上的柜子里找了张干帕出来,“脸上都沾到了,擦擦。”

    淡粉的唇边沾了些酱汁,是刚才吃着羊腿肉留下的,挂在白净的脸上分外明显。

    “诶?哪儿呢?”

    车厢里没镜子,南荼没接帕子,用手背抹了把,非但没有将酱汁擦掉,反而将脸颊越抹越花。

    “小花猫。”沈寒轻低声说道,“错了,在另一边。”

    南荼又蹭了蹭,反驳道:“臣不是小花猫。”

    仙君怎么每次都猜错呀,之前还说他是小金鱼,他有那么像鱼和猫嘛?

    马车轱辘动了起来,繁华的街景渐渐被抛在后头。

    没过多久,马车就停在了南府门前。

    魏顺带着绿阑和青嶂在门口等着。

    他见豪华的马车来了,忙上前撩起帘子。

    “大人您回来了……!”

    后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马车里不仅有吃着小食满足不已的南荼,还有个坐在南荼身边,神色冷淡,眼里却有些诡异的温柔的……天子。

    魏顺的手有点抖,“陛、陛下!”

    漠然的眼神瞟过来,“何事?”

    “没、没事儿……”

    帘子被唰地放下,魏顺默默退回到了门前。

    车内传来了些细微的动静,大多数是南荼活泼的嗓音,间或掺杂着男人低缓优雅的语调,像是偶尔应着什么。

    魏顺谴责地看了盛九一眼:你没说陛下也跟着一起来了啊?!

    盛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陛下想去哪儿他也控制不了啊,再说了,送南大人回家这事儿……他哪能想得到。

    过了好一会儿,南荼才从车上跳下。

    手里提着几包吃的,脚步轻快地回了府。

    知道绯红的身影在门里消失,马车才缓缓动了起来,往宫城驶去。

    *

    接下来的几日,南荼一边乖巧地在甘霖殿内当值,一边找时间打听着关于百花宴的事儿。

    他也曾问过沈寒轻,百花宴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大家都好像很重视的样子。

    但沈寒轻只是拨弄了一下甘霖殿窗边新换上的花,漫不经心地说:“不过是将朝臣们都叫过来,赏赏花,吃吃饭罢了,每年都是如此,没什么特别的。”

    南荼揣着袖子若有所思。

    真的没什么特别的吗?

    那兵部的官员们为什么要特意提起,还说了什么世家贵女之类的。

    恰巧今日兵部的邵尚书又来找仙君议事,也不知道是在说些什么机密,还打起了哑谜。

    他听不太懂,然后就被仙君找借口支了出去。

    南荼走出甘霖殿之后,就拎着点心小食去了翰林院。

    翰林院的同僚们正聚在一起聊天,见他来了,一拥而上,“南荼,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南荼经常带着小食过来找严岫,还会分点儿跟同僚们,带的又都是宫外特别有名的店铺的点心。

    他们每回看到南荼都特别激动。

    南荼有些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诡异的感觉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此刻的他好像个喂鸡的。

    不过一会儿,点心便摆了一桌。

    南荼一撩衣摆坐下,跟大家唠了起来。

    主要还是在打听百花宴。

    “那些贵女们当然会在百花宴上出现,这可是一年才有一次的宫宴啊。”

    严岫头也不抬地答道,咔吧咔吧地吃着南荼带过来的小食,“吸溜——真香!还有吗?”

    “宫宴又如何?而且,一年里除了百花宴,不是还有其他的宫宴吗?”经常跟着沈寒轻混吃混喝的南荼不太明白,“不就是吃吃喝喝吗,她们在家里不能吃?”

    “你这人……”

    严岫一言难尽,其他人看向南荼的眼神也有些奇怪。

    “南荼,你难道……”一位同僚仔细打量了他片刻,顿时恍然,“喔,年纪还小,怪不得不懂呢。”

    “?”南荼歪着脑袋,唇瓣上还沾着些酥皮,“我不小了呀。”

    是真的不小了,说出来吓死你们!

    同僚笑着摇摇头,又吃了口点心才道:“她们是来见陛下的。”

    沈寒轻登基以来,后宫一直空虚到现在。

    前几年大家都不敢打听这些事儿,也就是近一年见他脾气温和了不少,尤其是近日,愈加温润如风,那些世家的心思才活络了起来。

    文人说话没有武将直白,南荼听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百花宴是给仙君相亲用的。

    也是,仙君都登基了,盛朝国泰民安,一派祥和盛景。事业有成,是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

    南荼一手托着下巴想道。

    宽大的绯色衣袖垂下,露出了霜雪似的小臂。

    肤如凝脂,晃得同僚们眼神一直,嘴边也掉了不少酥饼的渣渣下来。

    嘶……

    仿佛被什么暴击了。

    -

    甘霖殿内。

    南荼走后,殿内除了沈寒轻和邵尚书,就只剩下孟栾和角落里装作壁画的宫人们了。

    殿门一关,邵尚书就嘿嘿笑着走上前。

    “陛下,百花宴快到了,后位空虚,您今年是不是可以好好瞧瞧啦~”

    “……”沈寒轻指节抵着眉心,“朕尚未考虑此事。”

    “哎呀,怎么能不考虑呢!”邵尚书道,“陛下您今年都多大了!”

    沈寒轻冷静:“不必说得朕像四五十了。”

    邵尚书啧啧啧:“四五十都该抱孙子了!”

    沈寒轻意有所指:“邵卿现在抱到了?”

    邵尚书一哽:“……”

    催婚一事又被强行按了下去。

    邵尚书离开的时候,嘴里还碎碎念着:“怎么一个两个都不省心。唉……”

    脚步声远去,孟栾小心翼翼上前。

    “陛下,邵尚书他……”

    “不必理会。”

    邵家与沈寒轻母妃韩昭仪家中有些渊源,两家人关系一直不错,相处起来也较为随意,更何况当年他发起宫变,邵家助力良多。

    邵尚书也因此成为了朝堂之中,唯一敢当面催婚沈寒轻的人。

    自从韩昭仪去世之后,邵家有心照拂,但碍于先帝,一直有心无力,等沈寒轻登基之后,关心便加了倍。

    ……催婚也加了倍。

    真就把他当自家崽子看了。

    年纪到了,父母最在意的就是孩子婚事了。

    如此这般,一年年下来,催得沈寒轻有些头疼。

    孟栾觑着沈寒轻的脸色,又问:“那这百花宴……”

    沈寒轻端坐在御案之后,将一本无聊的奏折扔到了一旁的专门装废话折子的小山堆里。

    “一切从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