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两秒,他就迅速反应过来,抬高了音量,夸张地说道:“对!陛下说的没错,是有新菜,而且还是好几道!”

    南荼的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

    沈寒轻见状,继续和孟栾说着尚食局的“新菜式”。

    偏低的嗓音优雅又富有磁性,还带着天家特有的矜贵之感。

    说起“新菜式”的语气也非常认真,不像是在讨论菜,而像是在讨论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一般。

    南荼的手渐渐停了下来,整个人下意识地往沈寒轻所在的方向歪了歪。

    兔兔祟祟地偷听到底有什么新菜。

    孟栾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知道“新菜”已经勾起了南荼的兴趣,便再接再厉道:“陛下,听说那菜刚出锅就得立刻品尝,吃的就是那一口新鲜的味道,若是放久了可就没有那么好吃了,可要现在传膳?”

    “嗯。”沈寒轻颔首道。

    在南荼看不见的角度,薄唇牵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眼底也藏着抹温柔之意。

    就算南荼不能立刻消气,他也不能就这么放任少年生着气离开。

    不然下午回来的时候,岂不是要一个人气成小河豚了?

    -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向来机灵的孟栾赶紧退下,顺带着还将宫人们一块儿叫走了。

    将甘霖殿的空间留给了闹别扭的南大人和有意哄人的自家陛下。

    ……不过,那所谓的“新菜式”该怎么办?

    孟栾嘶了一声,一出甘霖殿就转身往尚食局的方向快步走去。

    边走边在心里数着,宫里还有什么菜是南荼没有吃过的。

    实在不行,只能赌一赌尚食局今日到底有没有恰好准备南荼没有吃过的“新菜式”了。

    -

    沈寒轻的运气很好,尚食局还真的正巧准备了一道比较特殊的,南荼没有尝过,原本是在宴会上才会制作的宫廷菜式。

    顺顺利利地在南荼那边糊弄了过去。

    一顿午膳平安吃完。

    吃着美味可口的饭菜,南荼的气稍微消了那么一点点点。

    他本打算用完午膳,就到翰林院的小藏书阁去,将画像全部拿过来还给沈寒轻的。

    只是吃完之后,他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离开沈寒轻身边。

    以往午膳过后,沈寒轻要么会在宫里散散步走一走,要么会在明光殿小憩。

    若是政事繁忙的话,可能还会一直留在甘霖殿。

    沈寒轻除了在寝殿午休以外,其他时候都会带着南荼一起。

    今日有些不同。

    南荼先是被沈寒轻唤着,跟他一起沿着玉隐湖逛了逛,还去看了眼被精心喂养,已经长得很是肥美的锦鲤们。

    看着看着,高大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悄然靠近,他眼前一晃,手里多了一小袋鱼食。

    “它们还没吃饭。”沈寒轻道,“南卿可要喂一喂?”

    “……”

    南荼本想说没吃饭就没吃饭,跟他有什么关系,但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伸进了袋子,抓了一小把鱼食出来扔到湖里。

    湖面霎时变得热闹起来。

    各色锦鲤争相跃出水面抢食,不过片刻便挤作了一团。

    这些锦鲤有长得足有小臂长的,也有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鱼。

    体型庞大的锦鲤嘴巴一张,就能塞得下好几条小鱼苗。

    南荼生怕大鱼在抢食的时候真的会不小心将小鱼吞进嘴里,忙跑到了鱼群的另一侧洒鱼食,尽量让它们不要全都聚集在一起。

    少年身上的绯衣被湖边的风吹得微微鼓起,在忙碌的动作间不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指尖沾了不少深色的鱼食碎屑,在细白的手指上显得有些扎眼。

    南荼撒完了所有的鱼食之后,赶紧拍了拍手。

    但这些小碎屑不是随便拍拍便能拍干净的。

    他又甩了甩,指腹上还是沾着好些,便索性蹲在了湖边,用湖水洗了洗。

    刚洗完,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一块柔软的干帕就被递到了眼前。

    沈寒轻俯下身,在少年怔愣的视线中,又把帕子往前递了递。

    “……”

    无声地对峙了几息后。

    南荼咬着唇,一把从沈寒轻手里抽过了帕子。

    柔软的指尖如轻巧的羽毛划过男人手心的薄茧。

    他闷着声音,“……多谢陛下。”

    -

    南荼没能在午膳后找到机会去拿画,到下午的时候,就更加找不到时机了。

    他就这么一直等到了下值。

    结果到下值的点,他才走出甘霖殿没多久,就忽然来了好几个宫人,打包小包提了几个大食盒,说是沈寒轻赏赐的。

    虽然马车上每日都会出现一个装着点心零嘴的小食盒,但还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数量多了好几倍,体积还大了不少的食盒。

    南荼猝不及防被美食诱惑,稀里糊涂地被提着大食盒的宫人们送到了凤临门,再稀里糊涂地上了马车,回到了府中。

    根本没有找到去翰林院拿画像的机会。

    事情没能按计划进行完,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夜深人静之时。

    睡不着的南荼再次睁开眼。

    他起身下床,换上夜行的黑衣,趁着府中众人都睡下,找了个盛九不常蹲的墙头,轻巧地翻出了南府。

    一路疾行,飞檐走壁,又避开禁卫们,翻进了宫中。

    再翻过层层宫墙,最终翻进了翰林院,悄无声息地撬开小藏书阁的门锁,将贵女们的画像全都抱了出来。

    深夜的皇宫安安静静,除了巡逻的禁卫和四处闲逛的小猫小鸟,一个人都没有。

    甘霖殿内自然也没有人,连房梁上的影卫也跟着沈寒轻一块儿回了明光殿。

    南荼顺利从窗户潜入了殿中,将怀里的画像尽数扔到了御案之上。

    看吧看吧,仙君你就自己留着看好了。

    他、不、帮、忙、了!

    扔完画像之后,南荼一身轻松,心里憋着的气稍稍释放了出来。

    但还没有完全消气。

    哼,算了,明天再跟仙君算账!

    南荼打着哈欠,揉揉眼睛,回府睡觉去了。

    赌着气的小兔子没有注意到,他将画像从翰林院的小藏书阁拿出来,再扔到御案上的时候,那些画像之间还夹了一些别的东西。

    是他匆忙之时,不小心从书架上一块儿拿下来,不知道是谁塞在那个角落的几本小薄薄的小册子。

    那几本小册子就这么混入了画卷之中,淹没在了奏折堆里。

    -

    翌日清晨。

    先一步来到甘霖殿,在御案之后坐下的沈寒轻,总觉得桌上的折子好像变得更多了。

    他蹙了蹙眉,心道中书省那帮人是吃干饭的吗,怎么又送来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折子。

    正准备叫孟栾过来将没用的折子扔到一边去时,他忽然发现奏折之中好像藏着几抹青色。

    沈寒轻捏住那抹青色,骨节分明的手因为心情不愉而隐隐爆着青筋,用力一抽。

    哗啦。

    奏折小山瞬间崩塌,露出了里面成堆的画像。

    以及几本封皮花里胡哨还配着插画的小册子。

    “……”

    沈寒轻展开几卷画像看了看,都是原本存放在殿中省库房里的失踪的贵女画像。

    他有些糟心地揉揉眉心,将画像们扔到一旁,拿起了那些花花绿绿的小册子。

    入眼便是夸张醒目的书名:《俏皮皇妃:霸道帝王狠狠爱》

    沈寒轻:“……?”

    什么玩意儿?

    作者有话说:

    兔兔(生气)(恶狠狠):看看看,你爱看你自己看吧!

    沈寒轻(拎着话本)(疑惑)(欲言又止):……原来他喜欢这种。

    某位倒霉的翰林院同僚(着急)(团团转):妈耶救命!我藏的话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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