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荼无语地翻了个身,唰地拉开床幔:“你给我回来!不必去找!”

    上一秒刚离开窗户的盛九,下一秒又将脑袋伸了进来。

    “可是大人你不舒服啊。”

    “不舒服是不舒服,世间有很多种不舒服,不是每一种不舒服都能让大夫治好的。”

    “好啦,盛九你别再说了,想帮忙的话,就去跟陛下说一声,说我今日身体不适,去不了甘霖殿当值了。”

    南荼边说边将自己往床幔里藏了藏,遮住头顶支棱起来的兔子耳朵。

    盛九被南荼这一通“不舒服”绕晕了,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脑子更加不聪明了。

    南荼说的那一大段话,他别的没记住,就记住了“大夫不能治”那几个字。

    盛九心里咯噔一下,扶着窗扇的手一推,上半身使力,就这么挂在了窗沿上晃荡。

    方才绿阑进来叫南荼起床的时候,担心他睡着睡着会渴,在床边的小几上留了壶温热的茶水才离开。

    正巧南荼刚睁眼就跟他们说了好几句,确实有些渴了,瞎扯了一通应付完盛九,刚喝了口茶,就被他突然的奇葩操作惊了一瞬。

    一不小心呛住了。

    “咳、咳咳咳——”南荼忙放下茶杯,被呛得咳了好半天。

    眼尾都咳出了泪花,竖直的兔耳朵也随着主人的咳嗽,颤颤巍巍地抖了抖。

    从盛九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见少年苍白中透着潮红的脸,耳边也充斥着停不下来的咳嗽声。

    一看就是生了大病!

    “大人都病成了这样,卑职还是为您找个大夫来看看吧!”

    盛九着急道,上半身往后一仰,就要再次从窗户翻出去。

    南大人可不能出事啊!!!

    南荼好不容易咳完了,又差点被他呛到。

    ……哪里生病了?!都说了不是那种不舒服了!

    盛九都听到什么地方去了?怕不是他连续熬夜熬出了幻觉。

    南荼忍不住道:“盛九,真的不用!我没事儿!反倒是你,快些回去休息休息,补个觉吧。”

    话又扯回到了自己身上,盛九一愣,还以为南荼是讳疾忌医,只得先胡乱应下。

    ……南大人的情况这么严重,得让陛下知道吧?

    -

    扯了一通也闹了一通,盛九终于走了。

    南荼松了口气,又将床幔拉上了,重新倒回了宣软的被褥里。

    少年仅着白色里衣,乌黑的长发睡得有些凌乱。

    兔耳从发间探出,软乎乎地搭在了枕头上。

    他刚闭上眼,窗户那儿又传来了几声很轻的“哒哒”声。

    翡画小心地用鸟喙推开了窗户,从小缝里钻了进来。

    还不忘重新把窗户关上。

    明亮的阳光一闪而过,但很快,屋内就再次变得昏暗下来。

    南荼躺着没动,抬手把床幔掀开了一角,翡画顺势飞了进去。

    “你怎么突然来了?”

    这两天南荼都没有见到翡画的身影,想来它是被凡间的鸟雀们迷了眼,又或者是回仙界去了。

    “我刚跟你家隔壁的小麻雀聊完天,听到动静就过来看一眼。”

    翡画说道,细细的小爪子在被子上踩了两下,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好了。

    “小兔子,你当真要无故矿工呀?”

    “我这哪里是无故旷工啦。”南荼理直气壮道,“心情不好,怎么能干活呀。而且,我都让盛九去跟仙君请假了。”

    想到仙君,南荼的眼神又暗了暗,再往被子里钻了钻,只留了两只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在外面。

    “盛九……呃……”

    翡画想到盛九的脑子,欲言又止:“让他请假,恐怕会请出岔子吧。若是哪里说不清楚,宫里直接来人了岂不是很尴尬?”

    刚才两人的对话它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盛九怕是真的以为南荼病得不轻,这么会儿功夫,说不定已经冲到甘霖殿去了。

    “管他做什么,宫里真来人了再说!”南荼哼哼道,“反正我不想起来!”

    “好吧好吧,那你继续睡吧。”

    翡画想着,反正陛下也能算是“自己人”,小兔子旷工一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它悠闲地理了理羽毛,“这两天在外面野得有点累,我也借个地儿睡会儿。”

    屋内总算清净了下来。

    南荼昨晚在南府和皇宫之间来回穿梭,花费了不少本应拿来睡觉的时间。

    加之心情不好,人就有些困顿。

    他捂着嘴,接连打了两个哈欠,翻了个身,抱着柔软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觉就睡了许久,直到房门被再次敲响。

    叩叩叩。

    三道敲门声不急不缓,将南荼从梦中唤醒。

    南荼睡得迷迷糊糊,大半张脸埋在蓬松的枕头里,轻咛一声,慢吞吞地睁开了眼。

    屋外天光大亮,就算窗户没开,也有不少日光从缝隙里钻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了道道光斑。

    睡了这么久,他都要睡懒掉了,整只兔子也没有完全清醒,还以为站在门外敲门的是绿阑,下意识地问道:“唔……什么时辰了,是不是该吃午膳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嗓音带着些刚睡醒的绵软:“我想吃金银碧叶粥……”

    门外忽然安静了片刻,接着便是一声低笑传来。

    “好。”

    ……嗯?好像不是绿阑,难道是青嶂?

    南荼没有反应过来,继续点菜。

    “还要吃橙香鸡翅……要很嫩的那种……”

    点菜点着,他身子就歪了歪,发间的兔耳也跟着晃了晃,差点又趴回床上去。

    并不是因为他昨晚睡得少,这会儿才这么困,而是因为睡的时间太长了,越睡才越觉得困,脑子都变得晕晕乎乎的了。

    连门外到底是谁在说话都没有听出来。

    一连点了好几个菜,南荼才终于闭上了嘴巴,半睁着眼去摸床边的那壶茶。

    他趴在床上艰难地摸到茶壶,才发现茶壶摸上去早已冰冰凉凉的了。

    “啊……茶……冷掉了……”

    软乎乎的嗓音听起来格外委屈。

    站在门外的男人又轻轻笑了笑,“给你换壶热的好吗?”

    “好呀,谢谢你。”南荼说道,缩回了被子里,坐等“青嶂”来给自己换热茶。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高大的声影踏着明灭的光影走了进来。

    骨节分明的大手拿起了床边冷掉的茶壶,换了壶刚泡好的热茶上去,还极为贴心地给南荼倒了一杯。

    茶水冒着热气,茶香慢慢从床幔的缝隙钻入。

    少年小巧的鼻尖微动,闻着味儿撩开了床幔,没有露脸,只伸了一只手去接茶杯。

    他头也没抬,蝶翼般的长睫懒懒垂下,直至细白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端着茶杯的另一只如玉竹般修长的手指,这才恍然惊醒。

    ——青嶂可没这么好看的手!

    沈寒轻眼底隐隐有温柔之意一闪而过,“不是要喝热茶吗?”

    “……嗯。”

    南荼脑袋嗡嗡嗡的,懵着接过热茶,呆呆地喝了一口。

    茶水的温度正好,并不烫口,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多谢陛下。”

    喝完了茶,南荼才反应过来,抿了抿唇,“陛下怎么过来了?”

    谢是谢了,却不是当面谢的。

    他还藏在床幔之后,面上闪过一丝惊慌,试图将耳朵和尾巴收回去。

    但如同上次那般,他越急就越收不回去,努力了好半天,也只将尾巴收了回去。

    收回了尾巴有什么用!在被子里又看不见!

    “听盛九说,南卿生病了。”床幔之外的男人关心地问道,“身子感觉如何?”

    “……”

    南荼捂脸:盛九,怎么又是你这个坑兔子的大漏勺!!!

    “没有没有,臣没有生病。”他尴尬道。

    沈寒轻突然造访,他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连生气都没顾得上,一心要把耳朵藏起来。

    偏偏这时,那只熟悉的大手已经触碰到了床幔。

    “真的?”男人似是有些怀疑地说道,“盛九说你状态不好,屋内也没什么光,太暗了,朕把床幔掀起来好吗?”

    南荼忙着藏耳朵,一时没有空去回答沈寒轻的话。

    床上没有传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