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什么看!

    明光殿内的龙床上肯定空空荡荡,连根兔毛都没有。

    他人都在这儿,床上是不可能会有小兔子的!

    仙君突然提到兔子, 还说让他进去看,难道是发现了什么吗?

    想到昨夜发生的那些事儿,南荼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

    两种颜色在白皙的脸颊上交织,精彩得不得了。

    “南卿怎么不说话?”

    “是不喜欢小兔子吗?”高大身影走到支支吾吾的少年近前,“朕可是喜欢得紧。”

    “……”

    烟霞般的绯色渐渐洇透了少年的脸颊, 在白皙的肌肤上染了大片浅淡的红。

    他、他当然喜欢小兔子了,他的原形本就是兔子, 他也知道仙君喜欢他的原形。

    干、干嘛还要故意说出来!

    南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也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地跟在沈寒轻后面去看兔子。

    他还端着碗没有吃完的冰雪冷元子, 正想将元子扔掉, 临场发挥弄个“意外”出来演演戏, 阻止沈寒轻继续往里走时, 突然犹豫了一下。

    这碗元子甜甜的, 加了很多水果, 连樱桃都是仔细去了果核的,除了樱桃之外还放了许多其他的新鲜水果,还有酸酸甜甜浸了蜜的山楂碎和花生粒。

    就这么扔掉……实在是太可惜了!

    南荼捧着碗, 没忍住, 再吃了两口。

    吃着吃着,原本只是站在身前的男人越走越近, 在南荼没有察觉的时候, 已经帮他扶住了碗的另一边。

    装着冰雪冷元子的碗是琉璃做的, 有些重量, 还带着一个稍高的底座,像个高脚的杯子。

    这种碗一般情况下都是放在桌上的,单手拿着多少会有些不方便。

    只是南荼用完了午膳,还想再接着吃些甜品,这才将其直接拿在了手里。

    这么拿着拿着,心里又藏着事儿,碗就有些晃了。

    冷白修长的手从一侧伸来,稳稳地扶住了碗。

    琉璃碗的底座小,免不了与另一只稍小一些,指尖带着淡粉的手碰在了一起。

    南荼捧着碗一路走来,手心都被碗中冰镇的冰雪冷元子给弄得凉凉的了。

    碗底的冰块在半透明的琉璃外部凝结了一层透着股寒意的水珠,湿淋淋的,尽数落在了他手中,与沈寒轻带着淡淡温热的指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南荼因为沈寒轻问的那一句,心里慌得很,又被他这么突然的动作一碰,手抖了抖,差点就将碗摔了。

    那只大手便在这时,将他的手整个包住了,也稳住了即将摔到地上的琉璃碗。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可避免地又变得更近了一些。

    沈寒轻指节处稍稍用了些力道,南荼的手被禁锢住,一点点地失去力气,被迫任由男人将琉璃碗完全拿到了自己手中。

    “碗重,当心摔了。”

    “……!”

    南荼嘴里还含着一口冰雪冷元子,被沈寒轻这么一吓,直接就给呛住了。

    “咳、咳咳咳——”

    “南荼!”

    沈寒轻赶紧将琉璃碗扔给孟栾,去看南荼的情况。

    少年咳得撕心裂肺,脸上分不清是咳出来的眼泪还是甜滋滋的冰水,眼尾也因咳嗽而染上了微红。

    长睫被泪水洇得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得不行,差点站都站不住了。

    “深呼吸,顺顺气,一会儿就好了。”

    沈寒轻没想到他不过是临时起意,逗了一下罢了,南荼就被吓成了这样。

    “唔……”

    按照沈寒轻说的那样,南荼深呼吸几下,喉咙才终于好受了一些。

    慌乱之下,也忽略了揽在腰间的大手。

    好在他只是被冰镇的糖水呛了一下,并没有将元子和水果也一起呛到喉咙里。

    就是喉间还是有点火辣辣地疼。

    沈寒轻一手揽过少年的腰让他站稳,一手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了条柔软的干帕,轻轻将他脸上的水擦掉了。

    就算是擦干了,白皙的脸颊和下巴处还泛着层微亮的水光,看起来不像是眼泪。

    干帕被沈寒轻收了起来,他轻柔地掰过少年的脸,掌心那层薄薄的茧蹭红了肌肤,指腹也一同蹭过了上面的水渍。

    一触即分。

    他垂下眸子,宽大的袖子遮挡住了旁人的视线,却没有挡住南荼的。

    南荼眼睁睁地看着男人薄薄的唇瓣轻触着指尖。

    “甜的。”

    “!”

    南荼脑中一阵眩晕。

    他以为是自己被呛到了之后产生的后遗症,脸上不知怎么的,也在急剧升温。

    呼吸又开始变得不顺,嗓子里又痒又辣,他没忍住,又咳了起来。

    这次咳得比上次还要剧烈,虽然没有再滋滋冒出糖水,但南荼看起来比之前还要难受似的,一边咳还一边捂脸。

    若是地上有个洞的话,南荼早就钻进去了。

    仙君……仙君这是在干嘛?!

    “温水。”

    沈寒轻继续给南荼顺着气,让他深呼吸几下,平复平复。

    孟栾将琉璃碗扔到了宫人手中,小跑着去拿了碗温水过来。

    正要递到南荼手上时,却被沈寒轻先一步接了过去。

    唇瓣上先是传来了些许冰凉之感,接着便是温热的水流被送入口中。

    温水很好地缓解了喉间的不适。

    南荼就着男人的手喝了好几口,才终于感觉自己缓了过来。

    喝着水时,他也没顾得上将人推开,等喝完了才反应过来,顿时红着脸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

    “……”

    孟栾面无表情地退下了:是他多余了。

    宫人们都站在不远处,假装庭院里的小花小草。

    孟栾说退下,也当真退下了,退得远远的,头都没有回,生怕不小心又打扰到了什么。

    不过这个距离,即使他退到了角落里,沈寒轻有事叫他,他也还是能够听得到的。

    片刻之后,孟栾保持着背对着沈寒轻和南荼的姿势,动也没动,耳朵却悄悄竖起,凝神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后面居然没有传来任何声响。

    孟栾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是好奇,又是疑惑地回头。

    只见明光殿前空无一人,自家陛下和南大人早已连影子都没了。

    殿门的门缝之中正藏着一抹绯红的衣摆,随着缓缓合上的大门,消失在了明光殿深处。

    一旁的宫人们在这时也注意到沈寒轻和南荼都不见了。

    他们面面相觑,却不见孟栾开口说些什么。

    “孟公公,陛下和南大人可是进了明光殿,我等……”

    “哎!你什么你。”孟栾摆摆手,颇有些嫌弃地说道,“不用伺候,你们先下去吧。”

    “可是……”

    “走吧走吧,没什么可是的。”

    孟栾说完,就让宫人们赶紧走,自己也当机立断跟在众人身后一块儿溜了。

    “陛下这一时半会儿,怕是顾不上咱们呐~”

    -

    进了明光殿后,光线便比在外面的庭院时要暗淡了许多。

    大白天的,殿内便没有燃灯,窗户也大开着,但南荼还是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或许是因为心虚,他抬眼望去,竟是连他最喜欢的龙床都透着股不祥之感。

    那半开的床幔像是张深渊巨口,马上要将误入的小兔子一口吞掉似的。

    方才他在庭院里后退了几步之后,转身就想先溜走的。

    他脸上滚烫得厉害,心口也怦怦怦咚咚咚跳个不停,像是无数只小兔子在疯狂乱蹦。

    下意识的……就想跑路。

    但还没上退几步,又生生停住了。

    腕骨被男人的大手轻松圈住,温热的掌心如同滚烫的烙印,灼热的气息几乎要钻进他的骨缝。

    沈寒轻道:“南卿呛了水,咳了许久,如此不适,应当好好休息一番。”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像是一个普通的,爱惜臣子的帝王,不忍他就这么衣衫不整地度过一天似的,好心地提出要帮忙。

    “正巧明光殿内备了南卿的衣物。”沈寒轻说着,就将懵掉了的少年拉到身前,“身上沾了些糖水,还是换掉为好,南卿以为呢?”

    “……”

    被冰雪冷元子呛到之后,除了咳嗽不小心弄出来的,还有他们两人一时着急,手上没拿稳而从琉璃碗里晃出来的糖水,在绯红的官服上溅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