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荼再往被子里缩了缩,整个脑袋都缩了进去。

    沈寒轻抬眼望去,只能看见被子里探出来一截漆黑的乌发,以及南荼裹在被子里不安地蛄蛹来蛄蛹去的举动。

    整个一油炸大春卷。

    他没忍住,低笑了声,暂且放过了浑身不自在的少年。

    “天晴了。”

    “……”

    南荼紧张地揪住了薄被。

    天晴了,所以,仙君要回甘霖殿了?

    可他……他还在想被子里窝一会儿呢。

    热是热得慌,但总比这么快就要面对仙君的好。

    “雨不大,可地上积了水,朕不喜欢踩水。”沈寒轻话音一转,又道,“今日就不去甘霖殿了,南卿无事的话,可以先回了。”

    南荼松了口气。

    他在被子里磨蹭了会儿,才探出脑袋:“那臣就先回去了?”

    少年在被子里滚了许久,乌发凌乱,长睫紧张地轻颤着,杏眼中满是忐忑。

    若不是他长得漂亮,就算头发再乱也别有美感,不然怕是会像只离了主人,没人帮忙打理毛发的小流浪兔了。

    话还没说出来多久,少年就急着问回府的事儿,看来真是被吓到了。

    “嗯。”

    沈寒轻颔首,看着少年钻出被子,一边理着散乱的发丝,一边埋头找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发带。

    他的目光在龙床上一掠,就瞧见了藏在明黄中的一抹绯红。

    “在这里。”发带被轻轻抽出,男人朝着少年招手,“过来。”

    南荼的手无意识地揪了揪绸滑的被面,想到自己那糟糕的束发技术,又看了眼沈寒轻手里的发带,咽了咽,老实挪着腿过去了。

    挪到沈寒轻跟前了,还自觉地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骨节分明的手穿过乌发,代替着梳子,轻松将其理顺、挽起,拿过发带打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

    南荼闻言,下意识伸手去摸束起来的头发,结果这一伸一摸,就不小心捉住了男人的手。

    “南卿这是?”男人的语气稍显迟疑,“想要朕……”

    “!”

    南荼似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了手。

    “臣什么都不想!”

    他飞快地答道,答完就连滚带爬下了床,头也不回地蹿出了明光殿。

    差点连靴子都忘了穿。

    甚至在薄被里蛄蛹了半天,而变得皱巴巴的绯红官服也没顾得上整理。

    “臣——臣告退!臣先回府啦!”

    明光殿的大门被砰地推开,站在殿外候着的孟栾差点被南荼撞到。

    “南大人?”

    “孟公公,抱歉,我有些急事儿,我先走了!”南荼匆忙说道。

    孟栾摸着下巴,望向那道狼狈离开的背影。

    刚才差点撞上时那一瞥,他就已经瞧见南大人衣裳凌乱,像是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过,连头发也像是被重新梳过似的。

    而且那发带打出来的结,他总感觉有些眼熟……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

    沈寒轻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毛绒团子,施施然走了出来。

    此刻已经看不到南荼的身影了,他只抬眸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孟栾瞅瞅自家陛下,再瞅瞅南荼离开的方向,还有什么不懂的,当下就笑得咧成了朵花。

    “陛下。”他挤眉弄眼地凑到沈寒轻身边,“南大人走得太快了,奴都没来得及将人叫住,可要派人去唤回来?”

    沈寒轻漫不经心地在兔子的脑袋上摸了摸,再在软乎乎的肚子上揉了一把。

    “不必。”他镇定地揉了一下又一下,“会回来的。”

    自家陛下如此笃定,孟栾的眼睛又是一亮。

    喔!看来还有内情!

    他灵性地探头,“奴去让尚食局准备些好吃的?”

    “嗯。”沈寒轻道,“要‘新菜’。”

    与此同时,还没来得及走出宫门的南荼,忽然感觉腰上一软,腿也跟着踉跄了下。

    本已褪去了潮红的脸渐渐又热了起来。

    紧接着,周身各处也传来了被人触碰揉捏的触感。

    捏得他都快要不能好好走路了。

    仙君趁他离开之时,是在对小兔子分身做了些什么吗?!

    就、就算他原形好挼,手感好,也不能……不能就这么随便乱挼吧!

    不行,他不能让兔子分身独自待在明光殿了。

    落在仙君手里,还没人看着……容易出大事!!!

    南荼神情一凛,立刻转身往明光殿的方向走。

    只是走着走着,腰又是一软。

    “……”

    他狠狠握了握拳,加快了脚步。

    -

    一来一回地折腾,南荼再回到明光殿时,沈寒轻已经不在那儿了。

    南荼僵住了。

    仙君把他的兔子分身……带走了?!

    殿外只有两个守门的宫人,见了南荼便自觉地行了个礼,说陛下带着小兔子去花园里玩了。

    宫人所说的花园是靠近玉隐湖的那处宫中最大的花园,占地颇大。

    他对那儿熟悉得很,下凡之后第一次遇见仙君也是在那儿,谢过了宫人便往花园赶去。

    一进花园,果然就在湖边见到了熟悉高大的身影。

    南荼赶忙走过去,在男人准备再次挼一把怀中的兔子时,赶紧扬声喊道:“陛下——”

    沈寒轻挼着兔子的手停住了,闻声回头。

    他背后是碧波微漾的湖水,以及天光洒在湖面映出的粼粼金芒,光辉灼目。

    南荼不由得一怔,忽然想到了多年前的某日,仙君有要事回到仙界,也是换上了一身璀璨的华服。

    仙君说让他在家里乖乖等着。

    后来……他就再也没有等到仙君回来。

    他晃了晃脑袋,将突然涌上脑海的往事强行压下去,搓了搓脸,小跑着到沈寒轻身前。

    沈寒轻抱稳了怀中那摊兔兔饼,“南卿怎么回来了?”

    “臣……”

    南荼抿了抿唇,忽然就不知道找什么借口了。

    他方才走在路上时,被揉得脸热,腰软腿也软,心里一急便跑了回来。

    这下仙君问了,他该怎么委婉地表达想要留宿的请求,才不会显得太过突兀?

    少年烦恼得漂亮的眉眼都要皱了起来,杏眼可怜兮兮地垂下。

    沈寒轻心头一动,抱着小兔子的手紧了紧。

    南荼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抱紧了一瞬。

    “南卿可是想念宫中的菜品?”

    “……嗯嗯嗯!”

    南荼眼睛一亮,急忙点头:“是的是的,陛下,尚食局是不是又出了新菜?臣上次吃过一回便念念不忘……”

    沈寒轻隐晦地朝少年身后看了一眼。

    孟栾捕捉到自家陛下的视线,忙不迭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嗯。”男人点点头,“是出了不少新菜。”

    “那臣可以留下来用晚膳吗?”少年小心翼翼地问道,说着说着,就无意间对上了男人意味不明的眼神,心头忽地一跳,“臣、臣还想还想念垫了两层被褥的龙床……”

    “南卿的胃口还挺大,吃了朕的饭还要睡朕的床。”

    南荼耳尖一热,羞赧地垂下了头。

    此时,不远处的大树上猛地传来了一声似是树枝被人大力折断的响动。

    才去帮沈寒轻询问宫中最有名的兽医要如何饲养兔子,并在怀里塞了密密麻麻的小抄赶回来的盛七惊讶地折断了一根树枝。

    哇!南大人竟然这么直白的吗?!

    湖边的两人还在不顾盛七死活地说着话。

    “吃饭可以,床……”沈寒轻顿了顿,“晚膳之后再说。”

    南荼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