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来,你坐这儿。”

    沈重翎捞起小豆丁,将他放在了专用的小椅子上。

    南荼往上面瞅了几眼,再听到沈重翎喊的“舟舟”,便想起来了——这是在教沈重翎习武时,听他随口聊到过的,在宫变之中唯二活下来的皇子,楚王沈行舟。

    沈行舟绷着张小脸,推了推沈重翎的手:“我自己能坐。”

    “那是那是。”沈重翎煞有介事道,“是阿兄多事了。”

    沈行舟点头:“确实。”

    沈重翎:“……”

    “……噗,咳。”

    南荼瞧着兄弟俩的互动,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短促的一声笑,将沈行舟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南荼只见沈行舟板着的小脸忽然亮了一瞬,接着,便揪着沈重翎的袖子,好奇问道,“阿兄,那位就是传说中的南大人吗?”

    “是的!”沈重翎骄傲道,“这就是阿兄的师父,大名鼎鼎的南大人!”

    南荼:“?”

    传说中的也就罢了,怎么连大名鼎鼎都冒出来了?

    沈行舟圆圆的眸子更亮了,短短的小身板一扭,就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小短腿跑得飞快,一下子冲到了他身前。

    “哇……”

    小豆丁啪叽在南荼边上坐下了,惊艳地咂咂嘴:“不错。”

    南荼:“……???”

    “诶,舟舟!”沈重翎忙跑过来,试图将不听话的弟弟捞起,“你做什么呢,又乱跑。一会儿阿兄来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阿兄他不会的。”沈行舟倒是很镇定,完全不像是四五岁的孩子,根本没有被沈重翎幼稚的威胁给吓道,“我坐在南大人身边,阿兄便不会罚我。”

    沈重翎:“……”还是你小子机灵。

    沈行舟死活不肯回去,沈重翎拿他也没办法,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小豆丁挪啊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又挪得离南荼近了些。

    “美女,不是,漂亮哥哥,我能跟你坐一块儿吗?”

    南荼被这声古怪的“美女”惊得抖了抖,忍不住说道:“楚王殿下, ‘美女’这个称呼是不能用在男人身上的。”

    沈行舟理直气壮:“男美女也是美女!”

    “……”

    南荼头疼地被迫应付起了奇奇怪怪的人类幼崽。

    好在没应付上多久,沈寒轻就缓步走来。

    午宴可以正式开始了。

    沈寒轻路过南荼的时候,脚步微顿,眼神还是冷冷淡淡的,目视前方,看也没往南荼这儿看一眼。

    沈行舟眨眨眼,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你和我阿兄吵架啦?”

    南荼:“……”

    南荼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沈行舟嘴里,“吃吧,这可好吃了。”

    沈行舟被塞得一哽:“……”

    沈寒轻端坐着上首的龙椅上,讲了几句简单的开场白,大家便动起了筷子。

    吃起饭来,沈行舟倒是老实了许多,没有再说奇奇怪怪的话了。

    南荼松了口气。

    没想到凡人幼崽才这么大点儿,居然如此古灵精怪,他差点就招架不住了。

    席间一派和谐。

    除了苏令容那儿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苏令容当真像之前和南荼说的那般,摆在自己面前的酒水菜品一口未动。

    但她也并非一口菜没吃,一口水也没喝,而是跟旁边的小娘子共享了餐食。

    正巧那小娘子胃口较小,吃不完这么多,乐得有人一块儿。

    两人坐得更近了一些,也方便说悄悄话。

    从开席到现在,沈寒轻的目光时不时就会落在南荼身上,只是没过两秒便嗖地缩了回去。

    快得南荼差点来不及捕捉。

    “哎呀,果然闹了别扭啊。”沈行舟小大人似的捧着果汁,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不过你别担心,男人嘛,都很好哄的。”

    “……”

    南荼无言地给他夹了些菜。

    吃着吃着,便到了祝酒的环节。

    作为御前大红人,南荼自然也是要上前敬沈寒轻一杯。

    之前吃饭的时候,他怀里就不方便抱着小兔子分身了,将它放在了一旁的软垫上,还不忘警告沈行舟,不能摸兔子。

    沈行舟老实点头。

    就是到底会不会真的老老实实不挼兔子,只能另说了。

    清甜的果酒缓缓倒入琉璃盏中,泛着浅淡好看的粉色。

    南荼放下酒壶,深吸口气,端着琉璃盏,走上了前。

    沈寒轻冷眼看着他走近,未置一语。

    气氛有些僵硬,南荼端着琉璃盏的手紧了紧,忽然大步走上了御座。

    直直走到了沈寒轻身前。

    席间热闹的聊天声不由得静了一瞬。

    “南卿这是在做什么?”沈寒轻语气平淡,修长的手曲起,在小几上轻轻点着。

    不知道是忍不了仙君这奇怪的态度和莫名的脾气,还是因为自己本来在座位上就喝了些酒,南荼感到有些不适,脑子晕乎乎的,也不想让仙君再这么与他置气下去了。

    “陛下。”他努力稳住手中盛满了酒液的琉璃盏,“您到底在气什么?”

    “……”

    沈寒轻一怔。

    暗戳戳的醋意差点被直接挑明,他难得有些慌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谁知下一秒,南荼的手忽然一送,琉璃盏瞬间坠下,滚落到了他面前的小几上。

    淡粉色的酒液洒了满桌,少年身子一软,宽大的衣袖扫过那些酒液,顷刻间便将袖子沾湿了大片。

    “南荼?!”

    这一些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沈寒轻心中一紧,忙将人扶住,捞了过来,“你怎么了?刚才喝了多少酒?”

    玄色衣袖抬起,遮住了在场所有人好奇、惊讶,或是探究的视线。

    神魂骤然传来一阵痛意,南荼缩在男人怀里,额角溢出了些许冷汗。

    他攥住沈寒轻的袖子,借力抬起了头,往小兔子分身那儿看去。

    恰好与沈行舟惊慌失措的视线对上。

    小兔子分身侧躺在铃兰花边上,看起来也难受得要命,小小的身体蜷成了一团。

    它身旁,铃铛似的白色花朵撒了一地。

    嘴边也落着好几片花瓣。

    “……”

    这笨兔子!铃兰是有毒的啊!

    南荼这一骂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骂谁,身上难受,心中无语。

    沈寒轻顺着他的视线,也看见了凄凄惨惨的小兔子,深吸口气,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他打横抱起南荼,让孟栾将小兔子抱过来,再把兽医找来。

    “张晏生人呢?”

    沈寒轻步履匆匆,抱着南荼往一旁专供休息的偏殿走去,又加了一句,“让他也过来!”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哗然。

    都在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在交头接耳议论着。

    苏令容皱着眉,总觉得有些不安。

    她没有碰过自己的这份酒水,没有出现奇怪的事儿,但南荼的菜品和酒水就更不应该有问题了。

    这么想着,她抬头望向对面,仔细观察着自家阿兄的神情。

    结果发现阿兄脸上的表情比她的还要茫然。

    茫然之中还夹杂了一丝可惜。

    “……”

    苏令容垂下眸子,不是她阿兄干的?

    -

    砰——

    偏殿的大门被焦急的沈寒轻一脚踹开。

    他大步走进殿内,将南荼放在了床上。

    南荼其实已经好了一些了,分身中毒,难受也是一瞬间的事儿罢了。

    只不过他鬓边湿漉漉的,全都是冷汗,乌黑的发丝贴在颊边,脸色又白,看上去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