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最后,那鸡腿还是又回到了南荼的碗里。

    沈寒轻连借口都没有找,也不容南荼反驳,依旧是将骨头拆了出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陛下,臣吃过一个了,您吃吧。”

    “现在不吃,明天就没有这样的鸡腿了。”沈寒轻慢悠悠地说道,“王太医开的食补方子,现在估摸着已经送到膳房去了,晚点你应该就能见到药膳了。”

    南荼拿着筷子的手一僵。

    药、药膳?!

    -

    用完晚膳之后没多久,膳房果然又送来了一碗羹状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道小甜品,闻起来味道也还好,只是总有股隐隐的药味儿,伴着甜味传到鼻子里。

    南荼听沈寒轻说了接下来几天都要吃药膳之后,有些抗拒这样这碗小甜品。

    宫人一端上来,他立刻就走得远远的。

    甚至还躲到了屏风后面去,说要整理衣服。

    白天的时候,绣着星河山川的刺绣屏风确实能将人遮住,可一旦到了晚上,被烛光一照,沈寒轻站在屏风之外,便能看到少年模糊的身影。

    为了逃避药膳的小兔子压根儿就没有像他说的那般在整理衣服,而是直接坐在了屏风后面的一张小软榻上。

    坐着坐着,南荼还小心地在不发出声响的情况下,悄然换了个姿势,躺在了软榻上,开始玩着身上宽大的外袍,拖延着时间。

    算盘打得还挺好,只要在屏风后面拖延的时间久了,药膳自然会冷掉,趁着宫人将药膳拿去重新加热的时候,他还能装作困了,揉揉眼睛打几个哈欠。

    到时候仙君自然也不会强行让他喝药膳的。

    沈寒轻静静地负手站着,也不出声,就想看看南荼能拖延到什么时候。

    南荼躺着躺着,就没忍住,揪了揪外袍上的衣带,无聊地用它打着结。

    “还没整理好吗?”

    屏风外忽然传来男人的询问声,南荼拿衣带打结的动作顿了顿,镇定道:“没呢,有些麻烦。”

    外面静了片刻,就在南荼以为自己已经糊弄了过去的时候,沈寒轻又问道,“是哪里麻烦?需要朕来帮忙吗?”

    南荼咻地坐起,随口胡扯,“吃太饱了,腰带有些紧,臣不小心打了个死结,马上就解开了。”

    沈寒轻便没再说话了。

    南荼又躺回了软榻上。

    只是没想到,拿男人的外袍玩着玩着,他还当真不小心给打了个死结,怎么都解不开的那种。

    尝试了几次之后,南荼也只能尴尬地将外袍脱下,又将其团成了一团,以免让沈寒轻发现。

    临近夏日,夜里说是偏凉,但其实也算不上很凉。

    前提是没有风。

    入了夜,沈寒轻让宫人们将明光殿内的窗户都关得差不多了,只留了几扇窗户,开着条小缝透透气。

    恰好屏风后面就有一扇。

    此刻外面忽然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像是下起了小雨。

    微凉的夜风伴着湿冷的雨一吹,恰好透过缝隙吹到了南荼身上,吹得他一激灵。

    走到窗前关窗的话,直面吹来的风,会比缩在软榻上还要冷。

    他搓搓胳膊,不情不愿地拿起打了死结的外袍披上,起身,从屏风里走了出来。

    “理好了?”沈寒轻问道。

    他走上前,非常自然地伸手圈了下少年的腰,似乎是因为少年口中的“吃撑了”而想看看到底吃得有多撑。

    南荼只是随便找的借口罢了,根本就没有吃撑,这一摸上去,也只能摸到细韧的腰身和腹间紧致的皮肉。

    “看来还能吃得下一小碗药膳。”

    沈寒轻像是没有发现南荼随口扯的谎一般,神态自然地再顺手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外袍。

    而后就发现了南荼无聊时打出来的死结。

    确实是打得很死的那种结。

    薄唇微微扬起,沈寒轻稍微一用力,不一会儿就将这个死结解开了。

    “朕还以为,南卿说的死结是在腰上。”

    “……”

    南荼尴尬地移开了视线,又临时找了个借口,“腰、腰上也有,不过臣已经解决了。”

    “喔,那看来南卿比较擅长和腰带打交道。”

    话语里的暗示,南荼一下就听出来了。

    仙君这是在说下午那会儿,他明明中了药,神志不清的时候,还能准确的摸到腰带这件事。

    “唔……臣去看看药膳,这么久了,一定已经……”

    南荼慌忙转移话题,顺带压下脸颊上的热意。

    谁知跑到了桌边才发现,药膳竟然还是热的。

    他在屏风后面拖延了这么长时间,居然还没有将药膳拖到冷掉。

    南荼整只兔子都要麻掉了,不可置信地坐在桌边,掌心试探着装着药膳的瓷碗,捂了又捂。

    碗壁还是有些烫烫的,碗里也不断散发着热气。

    南荼:“。”

    现在装作不小心将碗打翻还来得及吗?

    他想干就这么干了,袖子往桌上一放一挥,就在堪堪要挥到碗边时,药膳突然被男人端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捧在手里。

    “怪不得南卿说要去整理衣裳,看来确实是不太方便。”

    沈寒轻微微一笑,药膳也没有放回桌上。

    他就这么端着,直接坐在了南荼身边,舀起一勺吹了吹。

    递到了南荼唇边。

    “……”

    南荼的嘴巴闭得紧紧的,怎么都不肯张开。

    人也不配合地往后缩了缩。

    这猛地一缩,差点要从凳子上掉下去时,腰间便多了条结实的手臂,直接将他拉了回来。

    沈寒轻不仅将他扶稳了,连手中的药膳都没有一滴洒出来。

    “药膳要趁热吃,你看,你不吃药膳,连坐都坐不稳了。”

    “……陛下!”南荼见这都躲不过,只能使出最后一招,揪着沈寒轻的袖子,仰起脸,漂亮的杏眼轻轻眨了眨,可怜巴巴道,“臣真的不想喝药膳,太苦了……”

    泛着淡粉的纤白指尖紧紧地揪住袖子,沈寒轻淡淡地扫了一眼,“南卿怕药膳苦?”

    “嗯嗯!”南荼赶紧点头。

    哪只小兔子喜欢吃苦的东西啊!

    话音刚落,南荼就见沈寒轻低下头,亲自尝了一口。

    “甜的。”

    那只勺子再次被递回了南荼唇边,“朕帮你尝过了。”

    南荼揪着男人衣袖的手一个用力。

    哪、哪有这样尝的!

    眼看怎么都避不开药膳,他别过脸,修长的脖颈在烛光之下莹润如玉,从衣襟之下蔓延起了淡淡的粉。

    “臣、臣想换个勺子……”

    唇边的勺子慢慢离开。

    沈寒轻由着他,让宫人拿了个新勺子过来。

    不过即使换了勺子,他也没让南荼自己动手喝药膳,而是再次舀了一小勺,递了过去。

    “勺子换好了,喝吧。”

    “……”

    南荼小声:“臣想自己来。”

    沈寒轻好似没有听见,盛着药膳的勺子还是稳稳地放在了他唇边。

    没办法,南荼只能屏着气,视死如归一般的,狠下心闷了一口。

    接着便是一怔。

    甜的,还真是甜的。

    而且还是糖度正正好好的甜,当作夜宵喝起来也不算腻,是他喜欢的那种。

    南荼不知不觉,就着男人的手,将一整碗药膳都喝完了。

    -

    空碗和两个勺子放回了托盘上,被宫人端了出去。

    孟栾自晚膳那会儿“贴心”地退出去之后,到现在为止,就一直没了踪影,也不知道到哪儿忙活去了。

    与沈寒轻独处,换作以前,南荼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如今没了旁的事儿要做,脑子也没了别的事情需要去考虑去想,他便觉得不自在了起来。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就是总感觉很紧张,也很容易脸热,心跳还时不时的过快。

    小兔子分身中了毒,今晚是睡在隔壁的偏殿,肯定不会被仙君抱到明光殿来。

    南荼捂着胸口,感受着比往常更加快速心跳,忽然想回南府了。

    他不太会把南府称之为家。

    对他来说,有仙君在的地方才是家,例如他们当年居住的林间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