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画这么一闹,睡意都被打散得一干二净,南荼睡不下去,也不困了。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没好气地甩了翡画一个白眼:“啄出来的印子可不好补,你最好没用太大的力气。”

    南荼这么一说,翡画更加心虚了。

    两天没见到小兔子,又在天道和盛翊那儿听到了不少八卦,连新加入的雨师手里的料都比它多,自诩和小兔子关系不错的翡画就忍不住了。

    它心里痒痒,想找小兔子问问是什么情况。

    在宫里飞了一圈没有找着人,只见到了低气压的沈寒轻,它就悟了,小兔子肯定不辞而别跑回家了。

    再飞回南府,果然听到侍女们说要给南荼准备晚膳的事儿。

    确定南荼真的回来了之后,它便冲到了主屋,见门窗紧闭也没在意。

    在外面,它不方便张口说人话,要是把南府众人吓出个好歹来就不太好了,八卦心切,干脆就直接上嘴扒拉了。

    只是翡画没想到,都这个点了,小兔子居然还在睡午觉,一不小心,就将人给吵醒了。

    “哎呀,这不都是巧合嘛——”

    翡画干咳一声,抬起了一边翅膀指指窗户,又指了指外面快要落下山头的夕阳,“我来找你,窗户关了,巧了;太阳都落山了,你还没起床,巧了。种种巧合之下,我啄个窗户,不是很正常的嘛!”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南荼不知道该说什么,无语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关上了窗,又用灵力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烛灯。

    不在宫里就是有这点好处,灵力可以随便用。

    只要不是在凡人面前用,或者因为使用灵力而闹出了太大的动静,天道都不会管。

    烛灯被一团云朵似的灵力微光托到了床边,就这么飘在半空中。

    暖黄的烛光照亮了床榻附近的一小块区域,南荼将枕头竖起来靠着,抱着小兔子分身在床上坐好了。

    “翡画,你闲着没事,突然往我这儿跑干嘛?”

    “闲着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吗?”翡画非常自觉地飞到了床头蹲着,好奇地打量着南荼怀里的小兔子,“原来明诃说的是真的啊,你还真把自个儿切开了。”

    南荼:“……”

    什么叫切开了,这话说的真怪。

    他没忍住,纠正道,“我只是将神魂分出来一些,捏了个和原形一模一样的小兔子罢了,才不是切开!”

    “好吧好吧,我就随口一说嘛。”翡画张开翅膀扑腾扑腾,爪爪踩着薄被凑到了小兔子分身面前,“看起来很好挼的样子。”

    南荼警惕地护住了怀里的分身:“想都别想!”

    两人随便扯了些有的没的,翡画才说起正事。

    不过也不算什么特别正经的事儿。

    黑豆似的小眼睛转了转,翡画蹦跶着上前,歪着脑袋八卦道:“听明诃说,你和照月仙君睡了?”

    “…………”

    “胡、胡说什么呢!”

    少年的声音陡然抬高,白皙的耳尖染上薄红,在暖融融的昏暗烛光下愈加明显,似是泛着一层朦胧的光。

    “我和仙君只是、只是……”南荼别过脸,“……只是互相帮助了一下而已。”

    翡画探头:“喔,是我想的那种帮助吗?比如你们俩躺在床上,然后他的手伸进了你的衣服,然后……唔唔唔!”

    罪恶的鸟嘴被纤白的手紧紧捏住,少年羞恼得差点上手揍鸟。

    “行了,睡了睡了睡了,你闭嘴吧!”

    “哎,好!”

    翡画从费劲地从嘴里挤出一句。

    南荼轻哼一声,这才放开了它。

    不过就算被捏嘴制裁,翡画也没有彻底老实。

    它安分了没多久,就又叽歪了起来。

    “你和照月,原来是那种关系啊。”

    “?”

    南荼被他说糊涂了,“那种关系?”

    翡画眨巴了一下豆豆眼,奇道,“我听晁若说,你飞升是为了照月仙君,下凡也是为了照月仙君,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啦?”

    “在一起?”

    南荼脸上透着些迷茫,“我和仙君之前,确实一直都没有分开啊。”

    翡画直觉他们俩说的“在一起”好像不太一样,便又加了句,“我说的是谈恋爱的在一起,照月仙君是你的道侣?”

    道……侣……?

    这称呼,倒是南荼一直未曾想到过的。

    一从翡画嘴里听到,他不免愣住了,迟迟没有缓过神来。

    床上的小雀还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说着说着,就忘记了方才惨遭物理捂嘴的事儿,贼兮兮地继续叽叽喳喳。

    “是吧是吧?我早就觉得你俩有情况,好端端的,哪个男人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又是努力修炼飞升又是追到凡间来的。”

    南荼脑子发懵,下意识地接了句:“我和仙君,我们……不是……”

    可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翡画打断了。

    “仙界又不禁止神仙谈恋爱,别急着否认啊。哎呀,咱俩什么关系,你跟我就别害羞了嘛。”

    眼看着翡画还要就着这个话题继续打趣,南荼受不了了,大声打断道:“都说了不是啦!”

    明明仙君不在这儿,胸腔里的心脏居然又开始慌乱地快速跳动了起来,像是有一千只小兔子在心头乱撞似的。

    ……好奇怪啊。

    南荼蹙着眉,捂住了胸口。

    “好好好,不是就不是。”

    翡画说话的语气显然是不太相信南荼的解释,小脑袋敷衍地点了点。

    刚才南荼那一声急于反驳的“不是”过于大声,一不小心就惊动了恰好往这儿走来,准备叫他起床的绿阑。

    “大人,您醒了?”

    绿阑快步走到门前,轻轻叩了几下,“方才可是有什么吩咐?婢子没有听清。”

    南荼和翡画皆是一惊。

    后者慌忙抬起翅膀遮在嘴前,不敢再说话了。

    “你先给我进去吧!”南荼压低了声音,抓起翡画就往被子里一塞。

    动作之粗暴,还不小心扯掉了一根羽毛。

    翡画:“……”

    这兔子!什么仇什么怨!

    它被闷在被子里,一边小声地骂骂咧咧,一边还不忘竖起耳朵,认真偷听被子外面的动静。

    上回翡画在南府出现,被不知情的绿阑当作寻常鸟儿喂了好几天,以为这是南荼的宠物,甚至还给它准备了一个豪华大鸟笼。

    翡画舒服地吃了一整天的大餐,就不太能在笼子里继续待下去了,趁着绿阑不注意,悄摸打开鸟笼的门,溜走了。

    据它所知——主要是后来据隔壁八卦的小麻雀们所说,绿阑找了它好几天。

    而且因为南荼最近一直住在宫里没有回来过,绿阑也不方便跟他说小雀不见了的事儿,带人寻找的力度更大了。

    翡画有次甚至还见绿阑带着护院们,抓错了一只倒霉的普通绿背山雀。

    有了一次越狱的记录,它现在……绝对不能出现在绿阑面前!

    不然搞不好又要被她放进豪华大鸟笼里,严加看管起来了。

    离床榻不远的镜子前,绿阑正在帮乖巧坐着的少年梳头。

    南荼这个午觉睡了很久,一睡就差不多睡到了晚饭点。

    等吃完了晚膳,再吃些夜宵,又差不多可以睡觉了,绿阑就只是将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理顺了,用发带松松绑了下,不会在用膳时滑落到脸上就好。

    绿阑梳着梳着,就轻声和南荼说起了他不在时,府中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儿。

    在提到“越狱”的翡画时,南荼和翡画一个在镜子前,一个在床上的被褥里,齐刷刷地埋下了头。

    “算了,小鸟嘛,生性|爱自由,走了就走了吧,说不定哪天就回来了,不必太过在意。”南荼尴尬地说道,快速略过这个话题,“对了,绿阑,晚膳吃什么呀,厨房这几日可有研究出新菜?”

    绿阑答道:“嗯……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吧,大人一会儿见了便知道了。”

    模棱两可的话挑起了南荼的好奇心。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可以有可以没有,指的又是什么?

    待他带着翡画,悄然让它从窗户飞走,再换了身舒适的常服,从屏风后走出来时,就在桌子上见到了满满一桌熟悉的……药膳。

    熟悉,但也不是完全的熟悉。

    药味儿是挺熟悉的,菜式倒是完全不一样,跟在宫里吃到的还是有些区别的。

    这桌药膳确实,也勉强能说是新菜……吧……

    南荼在桌边坐下后,绿阑便道:“陛下特意吩咐过,大人虽然回府了,可接下来的几天,药膳也不能断。”

    南府的膳房是第一次做药膳,味道虽说大家已经先替南荼尝过了,都觉得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吃。

    他们不清楚南荼在宫里时吃的那些药膳,到底是他主动吃的,还是被陛下逼着吃的——至少在南府所有人的观察之中,少年向来比较喜欢偏甜口的东西。

    药膳怎么做都会透着股药味儿,他们心里还真没什么底。

    绿阑说完,就生怕南荼会转身就走似的,赶紧给他布菜。

    药膳偏清淡,南荼尝了一口,发现还行,跟宫里的不相上下,便慢慢地将绿阑给他夹的菜吃掉了不少。

    南府的主子就他一个,用膳的时候,除了筷子偶尔碰到碗边的清脆声响之外,就是绿阑在边上陪着他,时不时地说上两句罢了。

    可能是因为在宫里待的久了,独自吃饭,就算有绿阑站在一旁陪着,南荼还是觉得有些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