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不做坏事,偶尔使使小性子,仙君都会随着他,也不会与他计较。

    南荼忽地一怔。

    仔细想来,仙君不管是之前,还是被贬下凡后,都一直对他很好。

    都过去了一天,差不多要十二个时辰了,那他就、就不和仙君计较了吧。

    算账也……等到以后再说!

    南荼决定了之后,心情不知怎么的,忽然变好了不少。

    还很想……立刻见到沈寒轻。

    就在这时,马车的帘子一晃,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

    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马车之外。

    沈寒轻素来在外人面前端方清贵的脸庞映着灼灼火光,在见到南荼时,眼底瞬间染上了一丝温柔之色。

    “醒了。”

    “嗯!”

    沈寒轻听出小兔子语气中的活泼,想着南荼应该是没有在生气了。

    没想到将小兔子哄过来补眠,居然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他眸中的温柔和笑意愈加深邃,轻声道,“你午膳没吃,现在饿不饿?可要起来?”

    “起起起!”

    南荼方才一个人想七想八的时候,就已经彻底清醒了,动作利索地下了软榻,要去将外袍穿上。

    只不过,沈寒轻的马车内部空间大是大,宽阔是宽阔,高度却算不上太高,起码不能让南荼在马车里站直。

    眼看着莽撞的小兔子就要一脑袋磕上马车顶了,沈寒轻本想在马车边上等着抱他下来的,此时也只能进去,将丝毫没有察觉的小兔子拉住。

    “当心。”

    沈寒轻一手护在南荼头顶,一手将少年揽了过来。

    南荼起来时候,随手就将薄被扔到了一旁,沈寒轻过来拉他,竟一时找不到地方下脚,不慎带着他摔回了软榻上。

    “陛下……”

    南荼懵了片刻,再反应过来时,就发现自己摔进了沈寒轻怀里,双手下意识地撑在男人胸口,怔怔地唤了一句。

    他开口时,沈寒轻也急急扶住了他。

    大掌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没事吧,方才有没有磕到?”

    “没有。”南荼的目光在沈寒轻的肩背处扫过,下意识地探身过去,“陛下呢,有没有摔到?”

    “朕无事。”

    沈寒轻扶住乱动的少年,握着他的腰,嗓音微沉,“但南卿再这么坐下去,怕是要有事了。”

    “……”

    身后正传来的,渐渐在变化的触感有些明显。

    南荼的脸一红。

    下去会碰到,不下去也会碰到,让他有些尴尬。

    仙君怎么……怎么这么快就……

    他不敢再动,沈寒轻也没有催。

    马车内静了片刻。

    直到沈寒轻扶在他腰间的手轻轻在他腰侧点了点,他才如梦初醒般,动作带着些慌张和急切,立刻翻身下去了。

    在榻上睡了一天,本就有些睡乱了的里衣变得更加凌乱了。

    南荼随便拢了拢,就要去将外袍拿来披上时,沈寒轻不知什么时候也坐了起来,坐在他身边。

    骨节分明的手伸来,仔仔细细地将他的里衣整理好了。

    衣襟上的褶皱被妥帖地拂平,理顺,接着,绯红的外袍也被男人拿了过来。

    “南卿,抬手。”

    南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当真听话地将手抬了起来,让男人替他穿好了衣裳。

    “好乖。”

    低声的呢喃落在耳边,修长的手抬起了他的下巴,而后便是一个温柔炙热的吻。

    呼吸交缠。

    唇齿之间的空气被尽数吞没。

    沈寒轻的动作轻柔,却也带着明显的掠夺之意。

    一吻过后,沈寒轻没有退开,高挺的鼻梁蹭着南荼柔软的脸颊,薄唇缓缓往上,亲了亲少年泛红的眼尾。

    “不生气了,好不好?”

    蝶翼般的长睫微颤着,南荼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

    马车外的篝火早已燃起,用来烧烤的木头架子也搭了起来。

    沈寒轻牵着南荼下来时,就看到各色山珍摆了一地。

    盛翊没有跟来,盛七和盛九带头,猎了不少野味回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山间能吃的,好吃的,通通都被他们抓了个遍,但唯独没有兔子。

    南荼一时无言,心情复杂地走到了火堆旁边。

    刚哄好小兔子,沈寒轻正是粘人的时候,仗着在夜色里看不分明,还有宽大袖摆的遮掩,一直握着南荼的手没有放开。

    这次出宫,带的都是亲信,他们那点事,这帮人早就知道了,南荼也随着他,只要别在那些朝臣们面前表现出来就行了。

    尤其是邵尚书。

    他真怕邵尚书看见之后会受刺激,当场晕厥。

    朝臣们在不远处的另一堆篝火旁聚集,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除了严岫时不时地朝这边看来,不知道又在八卦什么之外,其他人坐了一天的马车,都急不可耐地开始活动筋骨,和同僚聊天。

    南荼只望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的手从手掌到手指,整个都被包进了男人宽大用力的掌心,被沈寒轻牵着,到孟栾准备好的椅子那儿坐下了。

    两人的椅子紧紧挨在一起,坐下来时,自然也是贴着的。

    南荼的手被沈寒轻放开一瞬,紧接着,指尖又被轻轻地捏了一下。

    “在山里,比不得宫中,晚膳简单,除了盛七他们猎回来的,还有从宫里带过来的干粮,南卿想吃什么?”沈寒轻补充了一句,“点心也有一些。”

    干粮听着就没什么胃口,不出一秒就被南荼抛在了脑后。

    都出宫了,在山林间,自然要吃小鱼小鸡啦!

    南荼的目光在篝火旁巡视着,严肃而认真地缓缓扫过。

    这一看,竟然还被他发现了一只正待处理的野猪。

    好东西啊!

    南荼咕咚咽了咽,原本还没什么感觉的胃部瞬间涌上了饥饿之感。

    想吃……!

    沈寒轻敏锐地察觉到他停留的目光,往野猪身上看去,“想吃?”

    “嗯嗯。”南荼忙不迭应道。

    “好,先给你烤这个。”沈寒轻再捏了捏他的指尖。

    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孟栾灵性地记下,正准备去传话时,就被南荼叫住了。

    “陛下,臣会烤,让臣来吧!”

    他和仙君在山间像是隐居一般过了那么多年,山里的好吃的都被他吃了个遍,自然也知道做法。

    说起来,这些野味的烧烤方式,还是仙君教给他的。

    只可惜仙君现在不记得了……

    南荼一双漂亮的杏眼映着身前热烈的火光,悄然染上了丝丝怀念。

    不过瞬间,就被沈寒轻捕捉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试探:“处理这些野味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陛下放心,臣小时候在山里生活了很长时间,这对臣来说,再是容易不过了。”

    南荼自信满满,说完就从椅子上蹦跶起来了,“您就在这儿等着,看臣一会儿就将烤好的小鱼小鸡小野猪拿过来给您尝尝~”

    纤白的手霎时抽离。

    快得沈寒轻都来不及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蹦蹦跳跳,步履轻快地冲到了野味那儿。

    沈寒轻:“……”

    南荼和沈寒轻说话的时候毫不设防,完全没有想起,他在凡间伪造的身份,根本就不是在山间长大的,不可能会如此娴熟地去处理这些野味。

    他的动作麻利熟练,将一只山鸡和几条鱼处理好,抹上了调料。

    部分调料是他和仙君之间的小秘密,是他们尝试了很久才试出来的完美的烤肉配方,宫里没有,他就趁着周围的人不注意时,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点,替换掉了盛九递过来的。

    野猪也被他轻松地拖了过来。

    盛九还担心南荼一个人搞不定,主动过来帮忙,结果没想到过来了之后,根本无从下手——南荼的动作太熟练,太顺手,也太快了。

    沈寒轻自从南荼扑到了野味那儿,开始兴致勃勃地处理时,就没有换过坐姿,也没有从椅子上起来。

    他和少年之间隔着篝火,又好像不只有那些燃烧的火光横在他们中间。

    他是大盛的帝王,拥有世间的一切,却也只是普通的凡人罢了。

    南荼过去是跟谁在一起,又是在怀念什么,哪怕他一直尽力控制着自己不去深究,但还是会因为小兔子某个下意识的动作,而勾起心底那些早已被强压下去,完美掩饰住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