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脉象除了积食之外,其他都挺好听正常的,就是她这个人看着不正常。

    她身边的大宫女云瑛的话也证实了,她从昨晚开始就有些怪怪的。

    入睡之前还不太明显,等她一觉睡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甚至还有些记忆错乱的感觉。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沈寒轻准备开口,让盛七找张晏生过来时,书房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打开了。

    门外的绯衣少年似是一路赶来,跑得很急,脸颊上还染着淡淡的潮红。

    南荼小口喘着气,慢慢平复着呼吸,放缓了步子往书房里走。

    “陛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走到沈寒轻身前,上下打量一番,“太后呢?您见过她了吗?您没事儿吧?”

    南荼说完,还想亲自上手检查。

    白皙纤长的手还没来得及摸到沈寒轻的身体,就被男人一把握住。

    沈寒轻揽住了南荼的腰,稳住乱动的小兔子,“朕没事。”

    “真没事?”南荼狐疑地瞅瞅沈寒轻,试图再次伸手,“不行,您让臣看看,太后今天很不对劲儿……”

    “咳咳——”

    王太医好心地干咳了一声。

    沈寒轻明显地感觉到,着急得快要扑进自己怀里的小兔子在听到咳嗽声后,僵住了一瞬。

    “太后殿下的病情有些蹊跷,容老臣再去观察观察。”

    “去吧。”

    王太医找了个借口溜了之后,盛七也跟在他身后跑了。

    书房里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门一关上,南荼就自暴自弃地扑进沈寒轻怀里埋好了。

    “啊啊啊——书房里怎么还会有别人——!”他抱住沈寒轻的腰,哭丧着脸嘀嘀咕咕,“太丢人了!”

    他和仙君明面上还是普通的君臣关系呢!只不过背地里在“试试”罢了!

    没想到一时失误,居然在王太医面前……

    沈寒轻低低笑着,摸了摸南荼的头,安慰道,“没事,都是自己人。”

    他耐心地等待着小兔子那股尴尬害羞的情绪平复后,才说起了太后的事儿。

    “还记得朕跟你说过的,朕和太后的关系吗?”

    沈寒轻将小兔子抱了过来,两个人一起坐到了御案后的椅子上,“太后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跑过来说想朕,说不定,她连朕的名字都忘得差不多了。”

    知道他们关系一般是一回事,但连名字都会忘,是不是太夸张了一点?!

    南荼趴在他怀里,小声道,“名字……不至于忘记吧。不过,太后看起来真的很奇怪。”

    “王太医说她的脉象没有问题,不像是得了失心症的模样。看来,朕要找张晏生过来一趟了。”

    听仙君提到“张晏生”三个字,南荼就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别过了脸。

    沈寒轻说着,像是没有察觉到南荼的尴尬和心虚似的,低头在他脸颊亲了亲,转移了话题,“睡醒了,饿不饿?”

    “不饿呀,之前起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臣又不是小猪,怎么会一天到晚都要吃东西。”南荼说完,忽然想到什么,抬起了头,差点顶到沈寒轻的下颌,“诶?您怎么知道臣在睡觉?又悄悄上楼来偷看臣?”

    沈寒轻顺势再在少年眼尾落下一吻,感受着唇间传来的睫羽的微颤。

    “朕是光明正大地看。”

    两人说了会儿话,直到书房的门被敲响,南荼才从沈寒轻怀里直起身子。

    盛七贴在门上,轻声:“陛下,张道长来了。”

    “?”

    南荼眨眨眼,“您是什么时候派盛七去找张晏生的?”

    “朕没有。”沈寒轻有些不舍地松开他的腰,“有南卿在,还没来得及,张晏生应当是自己过来的。”

    南荼垂下眸子,若有所思:

    唔,那就是跟他一样,也感受到妖气了吧。

    -

    其实张晏生是来找南荼的。

    自从那朵假花被摘下来后,他就一直等着沈寒轻过来找他制作法器。

    可惜左等右等,等得他都要睡着了,也没有等到人来。

    张晏生不知道沈寒轻这儿是个什么情况,在憋了整整一晚加一个上午后,还是决定来找南荼商量商量。

    他知道南荼和沈寒轻睡在一起,也知道沈寒轻平时都会在一楼的书房办公,特意想要避开书房,悄摸上楼找南荼。

    结果还没来得及溜上楼梯,就被盛七逮住了。

    “张道长!你来得可真快啊!”盛七热情道,“我还以为等会儿需要到你那儿跑一趟呢。”

    张晏生:“……啊?”

    盛七拉着张晏生往书房走。

    “诶,不对,你怎么知道陛下要找你。”走着走着,盛七突然一皱眉,“算了,不重要。”

    他边说边啪啪敲起了书房门。

    门开了。

    门里的南荼和门外的张晏生大眼瞪小眼。

    两人互相抽了抽眼皮后,沈寒轻出现在了南荼身后。

    “都站在门口做什么。”

    “……”

    众人转移到了小厅里。

    短短几步路,张晏生已经从盛七嘴里了解到了,原来他来找南荼的时候,恰好遇上太后犯病,沈寒轻正准备找他过来看看。

    张晏生晃晃拂尘:还真是赶巧了。

    等一走进小厅,他就皱了皱眉。

    满室都弥漫着像是被刻意隐藏,但手法拙劣,根本就没有藏好的妖气。

    再往里走,他便看见了在椅子上坐立不安,不停扑腾乱跳,就算没有闻到妖气,任谁一眼看过去都显得有些不太正常的太后。

    “果然是被上身了。”张晏生喃喃道。

    南荼从靠近小厅开始,就一直蹙着眉,小巧的鼻尖也不停皱着。

    “好臭……”

    蹿进了太后身体的这个妖族,有着一股他不太喜欢的味道。

    黑狼早就想起来了,但这么多宫人看着,一旦站起来,云瑛就会带头过来劝他在椅子上歇会儿。

    若是不想暴露的话,他根本就走不了啊!

    好在等了这么久,终于把皇帝给等来了!

    黑狼眼睛一亮,灵活地避开宫女们的围堵,直往沈寒轻身上扑。

    ——紫薇真气!我来啦!!

    沈寒轻:“……”

    南荼:“……”

    横冲直撞,因激动而变得面容狰狞的太后看起来尤为可怖。

    不能算作是女鬼,毕竟大白天的,也没那么吓人。不过,黑狼这么一闹,确实是半斤八两了。

    沈寒轻侧身避开扑过来的“太后”,南荼伸手拽住“太后”的袖子,张晏生和盛七再接手,和赶过来的云瑛配合,将黑狼按回了椅子上。

    那架势,就差直接拿绳子将人绑起来了。

    黑狼:“?”

    好热情的凡人啊,虽然他借用的是太后的身体,但太后看起来还挺年轻的啊,应该不至于跑两步就要被人扶回去吧?

    嘶,皇帝真是个好人!

    听说好皇帝身上的紫薇真气会更浓一些,他岂不是赚到了?

    黑狼想着想着,就深吸了一口气。

    吸完,再深吸了一口,拼命嗅着。

    眼神还亮晶晶的,因过于兴奋而瞪得极大。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就像是犯了失心症。

    张晏生的目光不住地往“太后”脸上瞧去。

    可惜黑狼满心满眼都是“紫气”萦绕的沈寒轻,根本没有注意到别的。

    南荼也在观察着“太后”。

    他几乎能确定了,太后是被一只狼妖上身了。

    兔子和狼是天敌。

    小时候,还没有被仙君捡到,带回去前,他就经常被山里的狼追着跑。

    他可讨厌狼了!

    “怪不得这么臭。”

    南荼小声咕哝的这句话,被沈寒轻听了个正着。

    黑狼探头探脑:“陛下!快过来让哀家瞧瞧!”

    演得有点过头,嗓子掐得也有些夸张,有种故作温柔和蔼的感觉。

    沈寒轻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后”,他身旁的南荼没忍住,悄悄捂住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