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昀那里兴许是好去处。”

    嵇雪容在原地略微怔住,眉眼遮住一部分情绪,温声道:“多谢长姐提议。”

    雕花浮影拉长,殿中寂静下来。

    如今已经到了时辰,嵇雪容到底不放心,让方定戎去一趟。

    方定戎回来是半个时辰之后,念桥身上披着侍卫飞鱼袍,整个人脸色苍白,任谁都能看出来这般状态不对劲。

    念桥听到嵇雪容的声音,他扑进了嵇雪容怀里,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即将要死的念头在他心中不断地盘旋放大。

    他抽抽噎噎,被嵇雪容从马车上抱下去。

    嵇雪容看向一旁的侍卫,两名侍卫皆跪在地上。

    “殿下,是傅大人……他的人拦住了属下。”

    嵇雪容注意到怀里人再次瑟缩了一下,一个劲地往他怀里躲,他让两名侍卫先下去了。

    “念桥。”耳边传来温和的声音。

    念桥死死地抱住嵇雪容,他现在还在后怕,一想到傅晴明的威胁,他心里更加绝望,眼泪断珠一般落下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念桥,别哭了。”嵇雪容为他擦眼泪,低头去亲他的眼皮,问他,“傅晴明为难你了?”

    说着便注意到了念桥下巴位置的手印,以及念桥被撕烂的里衣。

    嵇雪容问什么,念桥都不愿意说话,只一个劲地摇头,埋在嵇雪容怀里哭。

    提到傅晴明的名字,念桥下意识地发抖,脸色更加白了。

    嵇雪容不再问他,只任他抱着,在他哭累时给他盖上了毯子。

    念桥没一会就哭睡着了,抓着他的手指,紧紧地不愿意松开。

    他方动作,念桥抓的更紧,睁开一双眼,漆黑的瞳仁定定地看着他。

    嵇雪容于是不动了。

    一觉睡醒,念桥没有再哭,嵇雪容略微放下了心,“念桥,饿不饿,孤命人送膳食过来。”

    念桥不说话。

    嵇雪容耐心道:“想吃点心?我们先用膳才能吃点心,还是渴了?”

    念桥依旧不说话,一双瞳仁湿漉漉的又黑又深,眼里浮出来一层水雾。

    嵇雪容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去掰念桥的嘴巴,念桥紧紧咬着牙,好不容易让牙齿松开,他指尖略微顿住了。

    念桥嘴巴里很多细小的伤口,舌头中间还有一道淡淡的血痕,娇嫩的唇腔看起来伤痕累累。

    第53章

    “殿下,傅大人过来了。”

    嵇雪容眉眼未抬,淡声道:“让他在外面跪着。”

    外面艳阳高照,傅晴明跪在正殿外。

    储君要他跪着,他便只能跪着。

    嵇雪容注意到怀里人的耳尖动了动,他轻轻碰了碰念桥耳尖,温声道:“孤把他叫过来了,念桥不愿意说,孤便去问他。”

    念桥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下巴处的手印被嵇雪容的指腹轻柔地摩挲,他摇摇头,抓紧了嵇雪容的袖子。

    傅晴明不准他和嵇雪容告状,他担心自己说错话,想张嘴怎么也张不开嘴,好像一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怕肚子里的毒药发作,会毒死。

    他想活着,不想死。

    “你不必害怕,”嵇雪容这般安慰他,眼底深处略微泛黑,动作轻柔地帮他将嘴巴里含着的药片拿出来。

    又把念桥哄睡着,花了两个时辰。

    嵇雪容起身,他换了一身常服,浑身墨色显得气质更加沉冷。

    偏殿里。

    傅晴明依旧还在跪着,跪了两个时辰,面上略微苍白,听见动静,和不远处的嵇雪容対上视线。

    嵇雪容平日里温和有礼,如今表情比平日里冷许多,嵇雪容总是这般,无论什么时候,都能保持冷静。

    “傅笠,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中探花,是如何和孤说的?”嵇雪容好似在看他,眼中好像又没有他,嗓音称得上平静。

    京中人人都传傅晴明与他交好,他们都是欧阳先生的名生,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走的很近。

    傅晴明当时方弱冠,向他许诺日后辅佐他成为明君。

    嵇雪容未曾将这话放在心上。

    朝势尚且瞬息万变,何况是人心。

    嵇雪容不需要傅晴明回答他,视线一点点偏移,这才落在傅晴明身上。

    “想来你更加遵循圣上所言,要辅佐的明君并不是孤。”

    闻言傅晴明有了反应,抬起眼眸,两人対视,一人跪着一人站着。

    站着的人平静无波,跪着的人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在动摇。

    傅晴明从东宫离开是半个时辰之后。

    他额头和唇角处多了两道伤口,走路时的姿势略微怪异。

    没过几日,傅晴明被指认参与谶书一案,被送去了诏狱待查。

    念桥在梦里梦到自己七窍流血而死,他在梦里尖叫出声,梦里嵇雪容似乎在抱着他,一直在擦他身上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