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恶心了吗?”蒋旻池追上去在他身后冷声问,“你才看一眼就觉得恶心,可我已经对着他们过了五年。”

    许奚还在吐。其实已经吐不出什么了,可脑子里蒋旻池下半身的样子在他脑中挥之不去,让他怎么都控制不住地干呕。

    好一会儿后,他终于按下了心里那阵反胃的感觉。可他没有起来,依旧瘫坐在马桶旁。

    卫生间静得出奇,好似外面的雨声都被阻断了,丝毫听不到。

    “所以,你还要来跟我重新开始吗?”蒋旻池终于问。

    许奚懵懂地抬起头,望向浴室里的蒋旻池,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脸上那种快意变成了痛苦,眼里透出无尽的绝望。

    “蒋旻池……”他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你让我觉得我现在就应该去死!”蒋旻池突然又变了脸色,无比狰狞道,“我就应该直接冲到大路上,让车轮压过我的脑子,血浆喷洒一地,结束我这苟延残喘的下辈子。”蒋旻池越说越激动,仿佛那些事他已经在脑子里预演过千百遍,有一天又真的会那样做。

    “或者我应该找栋楼翻身跳下去,摔得四分五裂。

    还是说一把火点了煤气罐,把自己炸成灰烬!”

    他一边说一边靠近许奚,带着邪恶又满足的地笑,“你觉得怎么样?”

    许奚被吓得一直摇头,全身控制不住地抖,一直说:“不要,不要,不行……”

    “不要什么?”蒋旻池厉声问,“什么不行,你告诉我?”

    “蒋旻池……”

    “不要去死,还是什么不行?许奚,如果不行,那你告诉我我这辈子该怎么办?”他终于崩溃地朝许奚发出绝望又无力的嘶吼。

    “对不起。”许奚隐忍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一泻而出。他爬过去扑到蒋旻池身上,“都是因为我,都是我,对不起。蒋旻池,都是我的错。”

    许奚一直在哭,嘴里的话说得含糊不清,但蒋旻池知道他在道歉。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可道歉有什么用呢!

    蒋旻池让许奚抱着他哭了一阵,没再说什么。

    过了好久,许奚痛哭的声音终于降下来一点,变成了隐隐的抽泣后,蒋旻池乞求似的开口道:

    “许奚,你别来了好不好?你这样我只觉得备受侮辱。你离开吧,回美国去,不要再回来了。”

    许奚穿着半干的衣服,像游魂似的走在大街上。天已经黑了,路上的行人不多。

    他踏着无比沉重的步子,浑浑噩噩一遍一遍地想着刚才蒋旻池把他推出门时的话: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掏出手机,给joe打了个电话。可电话响了好一阵儿,都没人接。

    他只得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该去哪。

    不知道走了多久后,手机响了起来。是joe打来的。

    “许,怎么了?”此时美国那边的时间差不多才早上六七点,joe的声音里明显听得出困意。

    “我失败了。”许奚挫败又绝望。

    joe跟许奚认识五年,他跟蒋旻池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话一出,,他就知道许奚在蒋旻池那里碰了壁。

    “我看到了。”他听到许奚又说。

    “看到了什么?”

    一回想到蒋旻池的腿,许奚又忍不住想吐。许奚忍了忍,然后才解释:“他的腿。”

    joe默了几秒,大概是在估计许奚现在的状况。

    “比你想象中的差吗?”

    许奚摇头:“不是。”

    这是实话。他在美国见过太多类似的腿,蒋旻池的情况算是好的。

    “那是为什么?”joe引导着问。

    “一看到他那样,当时车祸的场景就一遍一遍地演。”

    joe没吭声。即使他做过很多努力,许奚这五年几乎每天都在受此折磨。

    “许,”他想了想,然后明知故问,“你会放弃他吗?”

    “不会。”许奚马上回答,“我既然回来了,就再也不会放下他了。”

    “我也知道你不会放弃的。我们以前设想过很多种方案,每一种都不是那么容易成功的,对不对?”joe顿了顿,听到许奚抽噎了一声。

    “可是,”他继续说,“虽然今天很是惨烈,但是你至少看到了他的情况。比你设想的好对不对?”

    许奚点点头,“是。”

    “那就好。许,不要灰心。这是一个好信号。你别着急,不要太逼他。

    我记得你给我说过,你的蒋曾经是个意气飞扬的男孩儿。他受到这么大的打击,怎么古怪都是情有可原的。”

    “我知道,我明白的。”

    “那就对了,你给他一点时间。你看,你才回去几天。他得花时间消化你再次出现这件事,你得允许他懦弱,逃避,哪怕是仇恨,也都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