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铭深吸一口气,犹如一个为自家傻闺女操碎心的老父亲一样,叹气:“阿泽,我们来好好聊聊。”

    傅凛顿了一下,点点头:“哦,好的。”

    同时,已经和老顾组成反沈周联盟的沈末,她默契地扑到沈渊的怀里,凶猛地蹭了蹭她哥的胸口,霸占有利地形:“沈哥哥。”

    沈渊窒息了。

    他这愚蠢的妹妹,到底什么时候才退场?!

    沈渊垂眼觑了觑小姑娘的脑瓜顶,十分嫌弃地推开她:“男女授受不亲。”

    沈末懵了。

    傅凛忍不住笑出声。

    “阿泽。”顾玄铭喊了一声,唤回傅凛的注意力。

    他一脸严肃地劝慰:“你清醒点。”

    傅凛抬起眼睛,也正色道:“我很清醒。”

    “你清醒个球。”顾玄铭怒了,“这只狗这么渣,你都可以接受?!”

    一边的沈末不太服气,却又被无情的现实制住了咽喉,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烦啊啊啊,他们沈家怎么会出一个这样的渣男?!

    沈渊则抬了抬眼皮,慵懒地靠在椅子上,笑看这俩智障表演猴戏。

    “不是,老顾你到底脑补了些什么?”傅凛无奈地摊手,“你看,我没有死,也没有被沈渊囚禁,你别无端端给我加一些奇怪的设定啊。”

    傅凛叹气,可怜他男朋友纯情又专一,却被他一手马甲操作搞得全世界都以为他是极品渣男。

    “他很好,我没有被渣,真的。”傅凛忍不住为沈渊正言。

    “是么。”顾玄铭勉强应了声,但他明显没有听进去,语重心长地继续规劝,“也许有些事是我想岔了,可沈渊是个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道么?”

    沈渊瞥了顾玄铭一眼,嗤之以鼻。

    “顾家主,我是什么样的人不劳你操心。”男人微微扬眉,表情看似云淡风轻,却又处处透着挑衅的意味,“阿泽喜欢就好。”

    沈渊握住傅凛的爪子,轻轻捏了一下:“你说是吧?”

    顾玄铭隐忍地按了按额角,他撇过头,拒绝跟某低等动物对话,只向傅凛质问道:“你知道他背着你干过多少丧尽天良的事情么?”

    “呃。”傅凛挠了挠脸颊,“我知道他三观有毒,可是我……”

    傅凛没敢把话说完,老顾的表情实在有点可怕。

    顾玄铭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自己脑子快爆炸了,他从来不知道周远泽竟然如此冥顽不灵。

    怎么就说不听呢?

    他这是着了什么魔?

    中了迷魂咒?!

    顾玄铭皱起眉头:“秦钰谦你也不在意了?”

    不等傅凛回答,顾玄铭勉强平心静气地陈述:“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姓秦的是什么关系,但既然你把玉佩留给了他,想来他也算是你所珍重的人了。”

    顾玄铭一字一顿地诉说:“可沈渊却不分青红皂白地残害了秦钰谦,你说这不恐怖么,阿泽?”

    傅凛怔了怔。

    沈渊眸光微凝,眼神逐渐转暗,阴冷又危险。

    一边的沈末也懵了一下。

    等等,周远泽的玉佩?秦钰谦?

    咦?咦?咦?

    小姑娘忽然从记忆的垃圾桶里翻出了一些零星的片段。

    她就说秦钰谦这名字老听着耳熟,原来是拿了傅凛哥玉佩的那个家伙。

    ………………

    什么,震惊,那玉佩不是她傅凛哥的吗,不对不对,似乎哪里不对劲?!

    难怪、难怪她哥突然就出轨了。

    沈末猛得瞪向“周远泽”,整个人都凌乱慌乱混乱了。

    他他他这个人,这个人其实是傅凛哥?!

    ???????

    沈末一脸懵逼。

    不不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今天都干了什么?

    她,在她哥眼皮底下,搞了一万波沙雕操作,疯狂地试图拆散自家大哥大嫂。

    天啊,完了,她死定了!

    草草草草草草。

    明明是她哥不跟她共享信息,为什么死得是她?

    就很过分。

    沈末委屈巴巴地看向她哥。

    沈渊却没有心情理会沈末,他冷笑着盯着顾玄铭。

    秦钰谦?

    阴魂不散。

    事实上,沈渊最初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傅凛过世以后,他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浑浑噩噩的,不理世事。

    当时是沈宏接了周家的一个委托,请求他们去某户人家追回一枚玉佩。

    这样的小案子,沈宏甚至懒得亲自出马,随意借了小末的两只弱鸡鬼仆,便把玉佩取回来了。

    玉佩一到沈家,所有人都惊了。

    古朴的玉佩上,正面雕刻着周家最古老最强大的镇邪之咒,繁复而玄妙,背面则刻着龙凤呈祥的纹络,代表着一生之誓。

    沈宏不敢大意,连忙把东西呈给老大,等他定夺。

    沈渊只记得自己当时气疯了,他等了那么久的玉佩,最后竟去了别人手上???

    茫然、愤怒、不可置信,诸多复杂的情绪涌进沈渊的脑海,涌进他的心口,在身体里翻滚、肆虐。

    他不清楚秦钰谦是如何得到阿凛的玉佩的,但无论是他偷的,还是傅凛赠予他的。

    都罪无可恕。

    不是吗?

    傅凛沉思了一下,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他转头问沈渊:“你对他做了什么?还有救吗?”

    沈渊抬眼,纯黑的眸子在灯光下有一种无机质的冷感,他漫不经意地轻笑:“死都死了,还救什么?”

    傅凛愣了一下:“等等,你说他死了?可他……我看他生息充盈,精神尚佳,并不像已故之人。”

    前几天他见秦钰谦时,这人虽然印堂发黑,一副快狗带的样子,但整个人精力充沛,满脑子都是开车搞事放浪。

    哪里像个死人?

    傅凛默了默,他真没想到,按原主的意思将玉佩赠予秦钰谦,竟会给他带来如此灭顶之灾。

    傅凛询问地看向顾玄铭:“老顾?”

    顾玄铭长叹一口气,认同了沈渊的说法:“半死不活,不人不鬼。”

    停顿了一下,顾玄铭进一步解释:“如果你仔细注意,他手腕上有几道鬼化的伤口,平时看不见,开启阴阳眼后,方可察觉。”

    这种现象,一般只出现在被厉鬼附身的受害人身上,可秦钰谦的灵魂与身体切合无比,绝不是外来恶鬼附体。

    当时,顾玄铭无意间得知周家和沈家的纠纷后,专门去探望过这位秦钰谦。

    饶是顾玄铭见多识广,咋见秦钰谦时,也不免吃了一惊。

    非生非死,诡异至极。

    你说他死了吧,他生息充盈,四肢矫健,行为谈吐与活人无异。

    你说他活着吧,他命线全无,印堂漆黑,魂魄里无时无刻不冒着散不尽的死意。

    顾玄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直接超度似乎不太妥当,驱符镇压亦不可取,只能搁置下来了。

    这一搁置,几年便过去了。

    这回阿泽主动开口询问,顾玄铭才想起这个人。

    顾玄铭详细地向傅凛解释了一遍秦钰谦的状态,最后沉声叹息:“他这种情况,我生平仅见这么一例。我也没琢磨出什么好的解决之法,要么放任不管,要么送他去轮回。”

    傅凛抓了抓头发:“我问问他本人的想法吧。”

    “嗯,先这么着吧。”顾玄铭垂眼,又把话题引回沈渊身上,“阿泽,所以这个人,他明知秦钰谦是你的好友,却全然不顾你的心情,恶毒地残害了他,即便如此,你仍然坚持么?”

    沈渊神情不变,似乎依旧从容不迫、风轻云淡,可他握着傅凛手臂的力道却逐渐加大,微卷的睫毛轻微颤动,莫名有种脆弱之感。

    “我……”傅凛抬了抬眸子,反手回握沈渊,“我不分手。”

    他知道沈渊三观不正,他也知道自己三观不正。

    傅凛移开视线,叹了口气,郑重地承诺:“以后我会看着他的。”

    沈渊神色一松,乖巧道:“好,被你看着。”

    顾玄铭头疼地捏了捏鼻梁。

    这都什么事儿?

    恋爱果然降智。

    顾玄铭换了个话题:“好吧,那你的命你总该在意吧?他盗了你的气运,没错吧?我算过很多次,沈狗必将死于2018年11月11日,而你本该长命百岁。”

    可是,沈渊活下来了,甚至安然无恙地活了好几年。

    周远泽却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