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妃一愣,冷哼一声,「牙尖嘴利,不愧流着成家的血。」

    对方如此明目张胆的冷嘲热讽,郁云慈反倒觉得比程皇后和德妃之类的要能接受些。说实话,假意做戏,与明着过招,她更喜欢直来直去。

    「良妃娘娘看来对成家颇有成见?」

    「本宫可没有那么说,你怕是耳朵听错了?」

    她笑笑,也不与对方争辩。就那么看着良妃,一直看到良妃心里发毛,暗骂一声。这丫头不光长得像安妃,眼神也像。

    看着知礼,实则是不叫的畜生,光会阴着咬人。

    「云孝姐姐,你原来在这里?」

    嘉和公主欢喜地走过来,看到良妃,行了一个礼。

    良妃挑眉一笑,这个动作看着和宁王很像,丢下一句你们聊的话,带着宫女们迤逦而去。那艳丽的裙尾拖在地上,看样子穿不了几次,真是浪费。

    惯不得宫里的针线局是油水最多的地方。

    她看到嘉和公主,笑着问道:「公主找臣妇?」

    「是也不是,你一离开,嘉和觉得好生无趣。随意走着,不想听到你们的声音,一看果然是云孝姐姐。」

    嘉和公主的声音还带着稚气,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如果是装的,只能说宫里出来的都是做戏的高手,让人防不胜防。

    「太子妃宫里有事,所以我便提前告辞。」

    不需要多说,嘉和点头表示明白。

    太子妃嫁进东宫两年,一直不曾有孕,膝下空虚。宫里不比宫外,子嗣最大。若是正妃迟迟生不出来,那么少不得有庶长子。

    近一年多来,太子明显宠幸妾多些。

    一个有子的太子,和一个无子的太子,在帝王的心目中是不一样的。要不是程皇后压着,只怕东宫现在早已传出喜讯。

    「云孝姐姐,若不然,你去嘉和的宫里坐坐?」

    郁云慈对这个皇宫没了一点好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是算了吧。宫里的人心,她已不想验证。

    「下次吧,时辰不早,我要去皇后那里告别。」

    嘉和公主有些失望,但还是很懂礼地笑笑,「没事的,便是姐姐不进宫,嘉和也可以去宫外看姐姐。自小到大,嘉和极少出宫。」

    小姑娘的脸上带出向往,眼神晶亮。

    郁云慈还能说什么,只能应着,表示欢迎。

    向程皇后辞行后,她快速出宫。内心希望着,宫里的任何一位娘娘都不要再想起自己,她还真不愿意再进宫陪着她们一起演戏。

    回到侯府,得知侯爷在书房,她未回屋换衣,直接去寻他。

    景修玄抬头,看到她进来,一脸的忿忿然,嘟着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怎么了?在宫里有人给你气受?」

    她摇头,「那倒是没有,就是陪一群睁眼说瞎话的演了一会儿戏,太累。她们倒是乐此不疲,演得真真的,只怕我一个外人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放下手中的书,从桌案后面走出来,坐到她的旁边。她手支着下巴,看着他完美的侧颜。在宫里糟心,哪有窝在家里看老公好。

    「侯爷,您每次看到他们,像不像看到一群熊孩子?」

    他可是匡长风,论辈分,在京中应该没有几个人能相提。

    「什么是熊孩子?」

    「就是讨厌的孩子。」

    他点头,表示明白。可是他去世时年纪也不大,无法体会当长辈的心情。这女人如此说,不会是嫌他年纪大吧。

    「未曾觉得,夫人应该知道,为夫年纪并不大。」

    她先是一愣,尔后笑起来,由衷夸奖道:「没错,夫君你正当年,气宇轩昂。」

    脑海中,浮现出在武神祠看到的那张画像。比起那时候的他,眼前的男子要年轻一些,长相上更显俊美。

    可是她知道,男人不比女子,他既然重活一世,不可能白白活着。

    宫里现在错综复杂,程皇后势微,方家必定要有所动作,还有成太后和安妃,她不相信那对姑侄会眼睁睁看着别人最后胜出。

    她现在多了一个公主的身份,就算没有,也已身在局中。陪那些人演戏很累,真心不想听她们睁眼说瞎话。

    「侯爷,现在秋高气爽,我想出京散散心。」

    有钱有闲,为何不出去玩?

    「过几日是沐佛节,我派左四送你去寺中住几天。」

    「好。」

    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侯爷,您忙吧,我回去歇会。」

    似乎想到什么,凑近他,低语道:「侯爷,您说我去寺中,要不要再求子?」

    他睨她一眼,看向她的腹部,再回到她的脸上,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揶揄。眼眸沉了下来,淡淡地回道。

    「不用。」

    第98章 红叶

    她眼露笑意,拉着他的手拖着,食指抠着他掌心,抠了一会儿,看到他深沉的眼眸染上幽暗,这才抽出自己的手,心情愉悦地开门离开。

    门合上,他眸里的幽深渐渐散开,走到桌案前。

    修长的手指打开抽屉,取出一封信,展开再次看了一遍。

    关上抽屉,沉思一会,然后疾步出门。

    左三默默地跟在后面,主仆二人出了侯府的门。没有骑马,而是坐上备着的马车。马车盖着藏青色的帘布,并不张扬。

    一路西行,弯过几条街道巷子,来到一间民宅。左三前去敲门后,门从里面打开。一位老仆探出头张望着,躬身将两人请进去。

    民宅不大,里面布置简陋,像是临时赁的。

    一位青年迎出来,约摸二十四五的样子。他长相清俊,面白无血色,身形瘦长。仔细看去,温润平和的脸上带着病气,却难掩本身的风华。

    「景侯爷。」

    景修玄眼神冰冷,看着本不应该出现的故人,「好久不见,不知我现在应该唤你什么?」

    「景侯爷若是不介意,可呼我的字,我字墨言。」

    「如此…不知墨言兄此次来京,是因为何事?」

    名叫墨言的青年苦笑一声,苍白的脸上带着艰涩和无奈,「景侯爷明知我的来意,何必还要多此一问?」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已经死了。」

    气氛徒然变得紧张起来,墨言身边的老仆脸色大变,泛起怒气,正欲发作。被墨言用手制止,示意他先退到一边。

    他恭敬地低头,碍于自家主子,只能双手紧握成拳。眼神不善地看了景修玄一眼,然后站在旁边。

    景修玄冷笑一声,并不理会于他。

    「下人无状,还请景侯爷见谅。锦儿这些日子,承蒙你的照顾,我心中感激。我知你会怨我,是因为令姐的死。但是我在此发誓,那次真是意外,我本以为自己会一起死去。没想到被人所救,醒来后就在南羌。」

    这青年的脸上现出痛苦之色,手捂在胸口处,似是很痛,「若是有可能,我愿与她一起死去。但是天不收我,我更不能丢下与她的骨肉…」

    他提到锦儿,原来正是锦儿的生父檀墨言,现在的南羌太子。

    南羌自四十年前那一役后大乱,王室内斗厉害。檀墨言的身世复杂,其中缘由曲折,无非是王孙落难,流落民间的戏码。

    一直到现在,王室子嗣凋零,不得已才命人找当年失踪的王子。不想王子已死,万幸的是留有血脉在大赵。

    所以,檀墨言被秘密接回南羌。

    景修玄看着他,眸光更冷,「倒真是巧。」

    檀墨言苦笑着,「我知道你不会信,换成我,也不会相信。但是真是意外,要是我知道有人故意害死自己的妻子,便是拼了命,也要替她报仇。」

    南羌现在是大赵的附属国,虽然已平静多年,没有开战。但大赵一直防着,并没有与南羌互通往来。

    是以,檀墨言私自进京,冒了极大的风险。要是被人知道,恐怕会招来杀身之祸。

    景修玄并不是非扣着别人的儿子不放,而是自己的妻子真心喜欢锦儿。要是锦儿被亲父接走,她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