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闭上眼睛,翻了一个身,侧身向里。

    龙榻上的正康帝却睁开了眼睛,然后缓缓闭上。

    这一室灯火同眠,后宫众妃却是心思各异。如良妃等,自是咬碎银牙,骂安妃狐媚。而程皇后等,却是心惊胆战,彻夜难眠。

    宫外亦然,虽然因为宵禁街上无一行人,但各高门大户中,整夜私议之人不在少数。

    第二天,安妃早早起床,接手宫女的活,亲自侍候正康帝洗漱用膳。她脸色温婉,眼中有欢喜,时不时地对着正康帝笑。

    因为她在,正康帝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午膳时,贤王殿下进宫,一家三口同桌而食。

    消息传遍宫中,有人绞碎了帕子,有人静观其变。

    安妃才侍疾两天,宫里就传出流言,说陛下一直不好,是因为有人故意为之。言语之中,指安妃不知羞耻,明知陛下病重还要日夜痴缠。

    要知道,之前程皇后和良妃来侍疾,夜里都是回各自宫中歇息。

    流言很快传进正康帝的耳朵里,他看了一眼面色平静的安妃,问道:「爱妃不生气吗?」

    「臣妾生什么气?他们是嫉妒臣妾得陛下恩宠,准许臣妾夜宿。她们心里酸,故意拿话来气臣妾。臣妾只要能和陛下在一起,何惧那些流言?」

    正康帝一笑,猛然脸一沉,命张东海去查,看流言是从哪个宫里传出来的。

    查来查去,查到方太后的寿安宫,张东海就不敢再查。来请示正康帝,正康帝最近越发的多疑,可以说除了张东海和安妃,其他的人他一个都不信。

    虽然没有说什么,但从他明显冷下来的眼神中看得出,他对方太后很不满。

    朝中的折子全部送到他的面前,前几日,方母后还提议让太子和宁王一起协助理朝。他冷冷一笑,太子是个幌子,方母后真正想扶持的人只有宁王。

    安妃垂着眸子,并未过问一句话。

    她越是这样,正康帝就越觉得她为自己,确实是忍辱负重,受了不少的罪。

    「传朕的旨意,从明日起,朝中事务由太子与宁王共理。他们先批阅过的折子再送到朕这里。」

    先前,都是早朝时,由张东海去收折子,然后带过来。

    安妃神色依旧未变,见他安排好,才柔声地问一句,「陛下,您渴不渴,臣妾给您倒杯茶吧?」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关心朝中的事。正康帝脸色缓和,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药是吃了不少,却一直不见起色,或许他和父皇一样…

    在这样的时刻,他需要的是像她这样真心关心他身体的人,而不是处处想着他皇位的人。

    「爱妃,你为何不替显儿争取?」

    她先是愣住,然后轻轻笑道:「陛下说笑,显儿还小,上头有四位皇兄。臣妾只盼着他将来能做一个闲散的富贵王爷,那便足矣。」

    正康帝看着她,见她神情真切,没有丝毫的作伪,心下满意。

    宁王和太子一起理政,这意味着什么?朝中众臣都在猜测,会不会陛下想在二子中再挑选一番?太子最近被弹劾,或许陛下的心已经动摇。

    于是,满朝文武之间变得更加微妙。

    这些事情,就连内宅的郁云慈都有耳闻。

    当然,她是听景修玄说的。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是她知道,他的心里一定是有打算的。朝中的事情,她不是很清楚。

    她隐约能猜到一些,无论是太子还是宁王,应该都不是他的人选。

    「夫人,卫姑娘来访。」

    正当她在想事情时,采青进来禀报。

    卫青英?

    「快请人进来。」

    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卫青英一直没有登门。一来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二来是郁云慈刚怀上身孕,她不便来打扰。

    算日子,公主的胎相应该已经坐稳,她才敢来道谢。

    一进花厅,她便跪地。

    「臣女冒然登门,还请公主恕罪。」

    「起来说话。」

    郁云慈脸上带着笑,命人给她端来春凳。

    卫青英自是又感谢一番,然后侧身坐着,「臣女此次登门,是来谢谢上次公主的恩情。若不是公主,恐怕青英…」

    「你不必谢我,要谢就谢庭生。」

    「匡少爷是好人,臣女心里感激不尽。」卫青英说着,眼里泛泪。

    「你们都好孩子。」

    「多谢公主夸奖,臣女愧不敢当。」卫青英心里泛苦,自己已是不洁之身,担不起公主殿下一个好字。

    郁云慈知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你从未害过别人,有什么愧不敢当的。你看那些心肠歹毒之人,到最后还不是遭了报应。」

    这个歹毒之人,指的自然是成冰兰。

    成冰兰死后,成国公府没有追究半分,可见成冰兰的死因并不光彩。想来也是,那样的人,若不是作恶太多,怎么会疯癫?

    卫青英何尝不是这样想的,成冰兰处心积虑的害她,现在终于死了。她觉得压在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以后她一心报答匡少爷的恩情。

    「公主抬爱,臣女感激不尽。」

    「你和庭生…以后要相互扶持,只要齐心,没有过不去的坎。」

    「臣女明白。」

    两人之间除了匡庭生,并没有多少话题。再加上郁云慈知道,一般有过不幸遭遇的女子,心思都比较敏感。

    一时间有些冷场,卫青英应该也不是善谈的人,见公主不说话,站起来喃喃地告辞。郁云慈有心挽留,却见到院门外行色匆匆的修长身影,忙命采青送她出门。

    卫青英心里自卑着,出了门口,迎面碰到景修玄,忙行礼。原来公主急于送自己走,是因为景侯爷回来,如此一来,她心里好受许多。

    郁云慈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必是有事,朝传画使眼色。

    传画和采青都出去后,她自己上前,替他换衣。

    「侯爷,可是出了什么事?」

    「嗯,些许小事。」

    小事?

    「什么小事?」

    他看她一眼,平静地道:「宁王遇刺。」

    第103章 笑泪

    宁王怎么会遇刺?

    而且是在这么微妙的时候,谁不知道太子和宁王一起理政,宁王一旦遭遇什么不测,首先被怀疑的就是太子一派。

    太子与宁王相争,最坏的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到那时候,即使皇后被降位,太子被废,依照无嫡立长的惯例,顺位下来的是韩王。

    韩王同为程皇后所出,是太子的胞弟。

    如此明显的行径,昭然若揭,程氏一派应该不会那么蠢。

    「是谁做的?」她问道。

    太子眼下最重要的是小心谨慎,只要平稳渡过这段时间,不再被人挑出错处,陛下未必会另立太子。

    所以,这事应该不是太子做的。

    景修玄已经换好衣,坐在桌子边,喝了一杯茶水。慢悠悠的品着,似乎并不把宁王遇刺的事情放在心上。

    「来,坐过来。」

    他拍拍身边的位置,郁云慈抿嘴一笑,坐到他的身边。

    「天下人都以为宁王遇刺,是太子所为,其实不然。」

    「那是谁做的?」

    她疑惑地问道,能猜到不是太子做的,但猜不到究竟是何人所为。毕竟现在宁王挡的是太子的路,对太子最有威胁的也是宁王。除了太子,其他几位皇子不会这么做,也没有理由这么做。

    除非…有人想渔翁得利。

    她怀疑的眼神看着身边的男人。

    他脸一沉,睨她一眼,「不是我。」

    虽然他原计划也是如此,但还未付诸行动,便被宁王自己抢了先。先前,宁王曾对他再三表示过无意皇位。

    然而人心难测,宁王伤得不轻,却并无性命之忧。谁能保证这不是一招苦肉计,目的就是拉太子下水。

    「不是你?」

    那还能有谁?

    她凝眉细思着,后宫三足鼎立,除了程成方三派,那四皇子的生母不过是个嫔位,且一直不显。总不可能是四皇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