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小乙取来萝卜。怀良便起身不再看那幅画,从炉灶变取过一个木盒打开了都是各种刻刀。他飞快切掉萝卜上多余部分,留下中间方芯,开始刻画。这边小乙已然开始磨墨显然对怀良的速度十分有信心。

    却见怀良手上翻飞,只有片刻,那枚萝卜章便刻好。这边小乙墨也研成,他便蘸墨在一张废纸上按下,提起时竟然与原画上的印一般无二(至少沈括已然看不出区别了)。怀良再用一把如缝衣针般小刀在图章上细修,再试印后,边上裴掌柜长舒了一口气,显然成了。

    “老裴,你可得快,免得失了水,可就走样了。”

    “放心吧。”

    裴掌柜飞快将那卷画收进怀中,然后捧着那方萝卜印飞奔而去,在桌子上留下两吊钱。

    “师傅手艺了得。”沈括得空恭维道,这确实是他真心话。

    “可惜,可惜。”

    “可惜?”

    “可惜李后主大才却未能安邦,也未得善终。”

    “怀良师傅,其实我这次来,原本也另有一个原因,就是赴京路上丢失了印章。”

    “嗨,这好办,小乙再去取一个萝卜来。”

    “不不不,我不能用那萝卜章,须玉石刻制。”

    “哦,用的可急?”

    “两三日内便要。”

    “那两日便可。”

    “多谢师傅,实则我这次不止丢了印章,盘缠也丢了,所以不能留下定钱……”

    “我还能不信公子?两日后便来取。”

    “此外,还有一桩不情之请,不知……”

    “不必客套,爽利些都说了吧。”

    “此次,我这桩公干……”他心里盘算着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以我的看法,或许有些机关需要参透,少不了要请教师傅。”

    “哈哈哈,这便找对人了,我最喜爱怪异高深之事,有难解之处,便来找我。”

    “谢师傅。”

    “不必!你来,我便高兴,也陪我聊聊天。”怀良摇了摇手。

    沈括起身留下一封自己寄给杨惟德的信,上面便有一枚印章,然后告辞了怀良和尚。怀良这边也有人上门买肉,他也不送,沈括自己往回赶。

    一路上便感慨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当年潇洒俊朗和尚如今却变成如此落寞。想的多了,难免有些惆怅便在华灯初上的街上多逛了一会儿。

    回到杨惟德府时,天已然黑了,却听到对面黑漆漆院门外有人砸门。天色太暗看不清那人,但是听砸门力道很大,显然砸门人心情不佳。

    门吱呀一声打开。

    “我儿回来了?可曾拆了那裴家画廊的招牌?”一名老妇气呼呼问道。

    “我的娘诶……拆……拆什么拆……”一个略结巴的声音回答道,“那裴大朗也有些……通天的手眼,竟然补了那枚印,与我前日……在宫中所见……竟无差别?早有这印却不盖上,害我……被公主身边那千刀……万……万剐的梁坏极看破……”

    “我便说那阉货最坏,我儿拿画给公主看,是真是伪关他什么事?”

    “原本想要……想要讨巧,却被看破手脚……苦也……何时……舅舅与我做主。”

    话未说完门重重关上,沈括猜想,大概是那倒霉驸马和他老母对话。大致和裴掌柜的故事对上了,也是一片痴心换来羞辱。沈括心中暗暗有些同情这位驸马。

    他回到杨府又翻看了一会儿三十年前的帽妖记录,也想不通原理,于是坦然睡着了。

    他回到杨府又翻看了一会儿三十年前的帽妖记录,当时负责调查的正是杨惟德的父亲。他也曾绘制了一些图纸,就夹杂在簿册里,然而同样是没得到定论。外形上与现今出现的几乎一模一样。文字描述为:“帽妖多现于戌、子、丑,未见三光时,悬于半空,形如范阳笠,云烟缭绕。每现,只略高于矮墙,未见飞升而径直走……”

    从当时记录看,这个东西都是夜间出没,悬浮在两三丈高度,还都是“径直走”。有理由相信,相隔三十年,目击者看到的是一回事。是有心人“重现”了这个东西,可见这个东西是可以复制出来的。但是杨老先生也想不通原理,于是归结为幽冥。

    沈括此刻也想不通原理,于是倒在枕头上坦然睡着了。

    第20章 初露锋芒

    二月初五 午时一刻

    徐冲自骑着一匹好马,并带来一匹马来到杨府。沈括发现,徐冲马侧还挂着锹镐并一张硬弩,不免有些好笑。

    “徐节级,如今这是查访近畿之地,也需要带这样兵器?”

    “让沈兄见笑了,不是那向帽妖投菜刀的屠夫外风倒下,口歪眼斜了嘛。我营中兄弟都说,还是带把好用家伙,箭矢用狗血浸泡过,若撞见也好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