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怀良师傅一言指出了其中的逻辑漏洞,若要装神弄鬼,何必又要毁了这些东西?

    他长叹一声下楼。这一早上也不知道叹息了多少次了。

    那边老仵作上前递上几张纸,昨日他按沈括吩咐,绘出了几具尸体上的纹身图。原来尸单上只写了那女尸上的花绣大致形状,只因为市井男子有纹身颇常见,也不必记。只是沈括提了想知道,又不敢亲眼看死尸,后来还买了酒食分给大家,这老仵作也是极认真的人,便仔细画下后,才将尸体入殓堆在后墙处。

    沈括拿过来看了几眼,都是些支离破碎的图案。这也好解释,因为这些尸体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烧伤,上面纹身花绣看不太清楚。

    他翻看了所有,并没有完整形状

    然而他渐渐意识到,所有这些不同尸体上的残破纹身似乎都有些相似?

    他赶紧又看了七八遍,试着在心中将那些残存的部分拼凑起来,心中渐渐有了一个轮廓,那是一个端坐莲台的女子,女子没有上半身,胸口有万字,却是当日在喻景庄园里找到那块断裂石碑上半个人形。

    然而这些人死在不同街,身份也全无关联,为何都会有这个纹身?

    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这些人必然有关联。

    他们死于雷劈,必然与复活的傀儡有着某种关联,这种关联他暂时还未想到,但是真相似乎就在那里,已经触手可及了。

    他猛击了几下自己的头,想要拍醒自己。

    “上差。”一名捕头禀告,惊醒了沉思中的沈括。

    “兄弟,有话直说。”

    “大人,后院似有尸变,大家都商议,这么邪性的时刻,不如趁着今天白昼,就把那五具尸体拉到城外乱葬岗去,若有苦主来领时再说。”

    “不会有苦主来领。”沈括自信道,“走!去看看如何尸变。”

    “好。”

    那差人却不领路,只是跟在沈括身后。

    沈括到了后院,却见堆起最上面一口棺材的棺材板碎了。有人搬过一张椅子,他踩着椅子扶着棺材向下看,却是有个破口,但是破口向下,如果里面尸体尸变复活想要挣脱出来,似乎破裂方向反了。

    他想要踩着棺材爬到桃枝上,却发现一只脚踩上去棺材就吱呀乱响,看来老包拨付买棺材的钱也被贪墨了,这几幅棺材大概是全开封城最便宜的。

    他扶着桃枝环顾四周。

    “想来,必是个轻身之人?”

    “什么?”

    下面差人问。

    “没什么,徐节级人呢?”

    “出去查案了。我正要找他,却不在。”

    他跳下椅子,拍了拍手上灰屑,差人不知道贪了多少银钱,找来这样稀松的棺材,随便一摸。手上竟然都是木屑。

    他走向牲口棚,看着那老驴。

    “我在外人面前都夸你警觉,见人就叫,昨夜你却为何不早叫?”

    他用力拍了拍驴头,然后从牲口棚里牵出那匹好马来。刚配上马鞍,徐冲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

    “沈兄要出去?”

    “我突然想到一桩事情,要出去找找线索。”

    “可有方向?”

    “尚无,只是前夜是东风,我想去城西看看。”

    “巧了,今日我去查昨日小苹和锦儿去向,刚查到也去了城西一户小院落。想起你说还有一条驴没有还,于是来知会你,不如带着这蠢驴一起去,正好还她。”

    “我也对小苹深感愧疚,然而今天却是公事,改日我再登门致歉连带还了那驴吧。”

    “好,一同去,赶在关城门前再回来。”

    不知为何徐冲这么起劲,沈括也乐得有他在身边,两人并辔而行,西出望春门。

    徐冲当然也搞不懂沈括为什么西去,然而他心里却另有事情,一路上都在讲他如何找了一堆人,才搞清了小苹的住处,然而小苹和锦儿中午就离开去了,害得他又托了一遍人情,才打听到她们新的去向,说是在中牟先黄河渡口边。

    沈括也搞不懂他为什么性情大变,以往不是这么浮浪性子,虽然也看得出他对锦儿有点意思,却没有这么死缠烂打,简直和京城里公子哥相仿。

    “徐兄,小苹在楼上看到你与锦儿说话,夸你是懂风情会哄人的好男子。”

    “哎……我知道这是她笑话我,我也是知道这般猴急好生难看,却一脑门子只想见到她多叙谈几句。然而绝不敢耽误公务,明日我自找闲暇去寻他们那村,找到了,也方便兄台自来。”

    “为何这般着急?”

    “只因昨日扔出腰刀伤了那傀儡,大抵是犯了邪祟,我只恐命不长了。”

    “原来这般?”沈括一时哭笑不得,“你是怕如那杀猪的阿四那样中了外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