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景为何这样与我大宋为敌?他与朝廷可没有圣姑那样的杀夫之仇。”

    “他背后却有大把花钱的主人替他决断,这也是我起初始料未及的。”

    “用五雷法除掉圣姑是什么道理?徐冲在城外地道追喻景时,他忘死也要带上那两捆绳索。想来必然有关联?”沈括的问题回到技术上。

    “不错,有关联。弥勒教传承的杀人法里,会用纸鹞引天雷勾地火,时有借用此计毁屋,杀人于无形,官府也查探不得。他们自然也知道一般绳索会传天雷,触者必死,即便有死士,死了也就不能完成使命。然而他们还知道,若线上涂抹猪油便可保命。”

    “那两捆线就是特别的?”

    “我店里总有几坛子猪脂,所以我将这件事揽下,圣姑并不生疑。只是我到首饰匠那里,换来三钱四分银子粉末,搅拌进猪脂中,再涂到细绳索上,就不同了。”

    “这样就可导雷电?”

    “呵呵,此事简单,譬如宫殿里雷公柱外需涂抹金粉一般,雷就引入地下了。”

    “然而圣姑死了,弥勒教中是否还有变数?”

    “不错,确有变数,这变数来自一个女子。一个我至今未曾见过的女子。”

    “就是小苹?”

    “就是这小苹。谜一般女子。虽未谋面却处处与喻景作对,我只知她外面名字叫做小苹,教里诨名叫做狐咏儿,自称是个懂妖法的狐仙。这狐咏儿是教内圣女,也是是圣姑的传人,所以圣姑死了,就该她做圣姑。喻景几次动心起念想将她逐出教去,或用这教里的断谳之法杀死她,然而她却屡次通过考验。那小苹又有些狐媚本事,喻景又是个好色之徒,几番勾兑竟然渐渐与她走近,反疏远我,我便生了一计,引你去抓她。却不想又被她用什么法子跑了,此事我至今也想不明白。想来,她也一定最忌惮我,因为我也屡屡坏她的事,所以你能追到开宝塔下,大抵是她在作怪?”

    沈括并不多说只是微微点头。

    “好了,你想知道的我都说了,我没说的,想必你也都参透人不必说了。”

    “然而昨夜,为什么要救我?我若死了,你们的计划便可以继续下去。”

    “因为并没有什么我们的计划,我劝喻景先除掉狄青,但是喻景却我行我素,非要将谶语完成推翻大宋,这并非我所想。”

    “昨夜我若逃走,一定会带官军来抓你,这你比谁都清楚。你还是指点我活命?”

    “因为我知道,我若多杀死一人,便与那狄青更近了一步。所谓复仇,无非业报循环。这样简单道理,我空念了半世佛法,也只是昨天才悟到。所以我昨天放你也是赎罪。即便你不来,我也不会让喻景的最后一谶得验,让他诡计得逞。”

    “我想告诉大师一件事,小苹她也不是坏人。她也不想喻景的想法得逞。”

    “此事我已经不执迷了。小苹是谁,为了什么,我不想知道了。阿弥陀佛,你想依国法抓贫僧,贫僧就在这里。小乙只是伙计,他与此事全无关系。”

    沈括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沉稳的怀良也有些奇怪。

    “存中,你何故发笑?”

    “前几日去抓小苹,她逃脱前也嘱咐我,说她那丫鬟小苹与此案无关,不要为难她。我觉得你们二位虽然未谋面先结冤结仇,其实都是良善之人。只是因缘际会,为了各自的执念,卷到这桩案子里。”

    第76章 地狱入口

    二月二十二 酉时

    和尚在佛前迟疑片刻,思忖如何回答沈括。

    “善哉善哉。你如此说,贫僧都有些惭愧了,贫僧还是跟你去包相公处投案的好。”

    “师傅可知,若投案,必然是问斩。”

    “自然知道。不过也是国家王法,我虽身在方外,却也不好抽身法外。”

    “大师,我不想你死,也不想小苹死。不过我马上就要去追查弥勒教,到时候难免有口供波及大师,所以你现在快走吧,我徇私也好、枉法也罢,我一定要保你不死。”

    场面有些僵持,以怀良的聪明和对沈括的了解,大抵应该会猜到会有这样的一场徇私枉法,却又温馨的结局,但是此刻仍然有些尴尬。

    “存中,你真让我走?你不怕担上干系?”

    “当然是真的。今夜我剿灭弥勒教,自然有功可以折过,无非不得赏赐,我原本也打算考取功名没打算据功取巧。我今天来只想听大师你的一番解答,听你纠缠其中的原委。如今我放下心了,就凭你在白矾楼上化解了一场弑君的阴谋,无论如何也抵过了。事不宜迟,快些走吧。”

    和尚起身走到一边柱子后面取出行囊来,看来也不是没做一走了之的准备,就等沈括开口放他走,他也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