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上去,她倒是很笃定,咏儿根本出不去。

    就听到遥远的地方,悠扬的琴声响起,分明就是那首《十住菩萨曲》。

    那教主应该是一愣,整个队伍也停了下来。沈括差点撞到前面的人。

    “教主,听,卦主咏儿已经脱身到外面了。”一个欣喜的声音说道。

    “不可能,怎么可能?也许是有闲人在附近抚琴?”常彪惊慌道。

    “但是分明是本教的十住菩萨曲,以往咏儿分身出去,也是弹奏此曲。”

    “走,出去看看。”倒是教主沉稳,语气里只有一点点惊慌,也只有沈括能察觉到,“快些,不要用滑竿,常彪你背我出去。”

    一群人急匆匆墓外走,沈括跟到门口时,看到那副滑竿和上面的车椅子已经丢弃在地,显然教主急着去看一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转眼所有人都钻出墓门。

    “把墓门关上。”常彪喊道。

    沈括此刻就站在里面。他有把握混在人群里逃出这墓门,因为这群人并没有带着火把,根本看不清自己。如果这样出去,这意味着小苹成功混入弥勒教,而自己得以脱身。但是他停住了,停在了出口里面。因为这不是小苹想要的结局。

    轰隆一声,巨大的岩石掉落下来,挡住了他出去的道路。他义无反顾转回来,他不想要一个折中的结局,他想要的是最完美结局。

    走回墓室时,这里四面插着火把依旧透亮,只是水已经齐膝。那石棺坐在三层台阶上,倒是很高,此刻水只淹没到底层,也就是说还有时间。棺盖上横插着的三根木头也都留着,这将大大节省沈括的时间。

    他走到石棺边上,侧脸到缝隙边。

    “能听见吗,我马上救你出去。”

    “嗯?是你?”里面传出吃不准的声音,但又似乎不全是狐疑。可见咏儿对有人救自己还是存有侥幸的,但是又没有什么把握。

    沈括跳回水里,凝神屏息接下来要做的每一步。他闭上眼睛后,四周水声全无,刹那间如入定一般,思绪飞转,回到了十四年前在黄河前。

    一片光芒中,那俊朗高大的白衣僧人就站在那里。

    一个孩童声音大喊:“大师,可要借用陆地搬运的法术?”

    那和尚闻言一愣,突而大笑起来:“非也非也,无需法术,只是借用一点浮升之力。”

    “浮升之力?不曾听过。”

    大和尚走过来,到他面前端详了一会儿。

    “可曾念过书?”

    “念过。”

    “听过曹冲称象的故事?”

    “这倒是听过。”沈括认真的点点头。

    “我所用的,乃是同力。船可载大象,便可载铁牛。”

    沈括睁开眼时,已然恢复了十成信心:“可载铁牛,区区石头棺盖又如何?”

    他快步走到四处,将那些掉落的木桶找齐,然后迅速用原先绑住这些木桶的麻绳,将他们固定在那三根木桩下方。他觉得八个捅浮力可能还嫌不足,便又将包裹其外的羊皮囊取下,吹鼓了扎住口子,也绑在木桩上。

    他只有一次机会,一旦水淹没到他想要的水位,也意味着水会从棺盖缝隙渗进石椁内部,泳儿片刻后就会淹死。所以他不但手上要麻利,也决不能马虎。

    “怀良大师。没有你在身旁,我也一样可以干的很好。”他突然大喊起来。

    “你怎么样了,我听到四周水声。”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即便咏儿平日冷若冰霜,此刻困在里面,也急着想问问进展了。

    “放心,片刻后救你出去。”

    “你带着多少人?我怎么只听到你一人声音?你刚才喊叫是在和谁说话?”咏儿问。

    “这里只我一个。我喊的是一个故人,不过他不在身边。”

    “哦。公子,你的情意我心领了。”泳儿淡淡说道,听着是心死了。

    “虽然只有我一人,然而我却携来浮升之力。大师曾说:若能巧思腾挪,则天地皆可同力也。”

    咏儿没有回答,显然懒得在死前废话了。

    水慢慢升起终于触碰到水桶和皮囊,沈括清楚听到哐的一声,石棺盖松动的声音。他奋力推了推,然而却推不动,还须再等等。

    这功夫水已经淹没过棺盖缝隙,开始从这里渗透进里面。

    “公子,你走吧。”

    咏儿说。

    “走!你姐姐把你托付给我了。要我照顾你一辈子。”

    为了给咏儿打气,他不惜编造小苹的话,小苹说过托付之类的话,但是没说过让他照顾咏儿一辈子。

    棺盖终于松动,似乎推得动了,但是他还得再等等。他心思缜密,思考各种可能,此刻若是只推开一角,水直接灌进去却又救不出小苹,那就玩砸了。所以还等等水浸没更多的木桶和羊皮囊得表面来增加浮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