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正又狮子大开口啦?”武延秀乜他一眼,有点好笑。

    “郡王神算!”

    许子春笑的花眉花眼。

    “院正那人么,就好一口雁过拔毛,那日下官陪着出城,踏看秋祭的路桩,郡马诚意寻了来,说话也很客气,前后又没旁人,原是将好便宜行事,没想到他缺根筋,竟没递上礼单……”

    他手一甩,有点幸灾乐祸,“反正就没成!”

    “这笨蛋!”

    武延秀恨铁不成钢地骂了声。

    许子春满以为他骂武崇训不会办事,正要陪两句,却听他打了个哈哈。

    “难怪他的官运不如太常卿,人家四品他五品,怪谁?”

    太常卿的仕途全从太平公主身上来,这能比么?

    嘴上忙不迭叫好。

    “得罪郡马不要紧,可都说太子最疼小郡主,再过三五年……”

    故意打断了另起一行。

    “且她任性,当初武家几兄弟任她挑。”

    他捂适时住了嘴。

    “该死该死!下官胡言乱语,合该郡王打板子。”

    武延秀哈哈大笑。

    这人真是个可造之材,又精又贪,主意全露在脸上,放对了地方使用,能以一当十。

    “真要打你,只这一句该打么?”

    他乜着许子春,轻描淡写问。

    “这些话,千牛卫背后也说,只瞧见我就不说了,倒闹得我心里痒痒,今儿将好,你说给我听听。”

    许子春一双眼嘀咕咕转几圈,确定他当真想听,也是有心卖弄。

    “我们院正说,虽是昭告天下,爵位两代而止,入仕低于五品,但郡主在太子身上使劲儿,只卡在韦安石手里没过关,再过几年,郡马要入阁。”

    “我当你消息多灵通呢?!”

    武延秀大笑摇头,“这当中的猫腻,你是真不知道?”

    “请郡王指点!”

    武延秀慢条斯理往鱼钩上多抹两把香油,推心置腹说男人的真心话。

    “尚主可难为人呐,我三哥的日子不好过。”

    许子春大大点头。

    想起武崇训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嘴脸,果然很难服侍刁蛮的小郡主。

    “这话透给你,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旁人。”

    武延秀看他上了钩,不紧不慢地划开窗子,就着阴沉沉的光线仰起头。

    “实在忍不住要说,可别把我卖了。”

    第116章

    进了十一月, 秋高气爽,天空明丽的如画一般。

    满山桂子飘飘如雨,铺地金黄, 待瑟瑟等走出山门时,不禁都停下脚步,深深吸了口馥郁的香气。

    武崇训的车辇停在数百级台阶底下, 人背着手站在车尾,捏着根毛茸茸的芦苇晃荡,活像大狗甩尾巴。

    骊珠一看就瘪了嘴。

    “唉, 可怜我的黑爪儿,有上顿,没下顿。”

    “你怎么就过不去了。”

    琴熏哄了她大半个月, 越哄越闹, 也不耐烦了。

    “六哥是和亲,又不是打仗!从此山长水远,家园万里难还。你瞧汉朝的公主,死了还埋在那头,哪能回的了家?所以他才反悔了, 这点人情你不明白?”

    “我不管!六哥说话不算话!”

    琴熏吓唬她。

    “等着罢!圣人把你嫁去爪哇国做王后,我瞧你带不带阿大和阿二。”

    骊珠三岁接进梁王府,得王妃亲手抚养, 爱娇关怀,比琴熏丝毫不差,旁人说起她爷娘早亡,总有一分怜惜, 但在她心里,这事儿早寡淡的没了影迹, 她不止有尊上双亲,还有兄弟姐妹,隔府另有三个哥哥,而且大哥、三哥都快娶新嫂子了,家里人口昌盛,手足相亲,比世人都幸运。

    所以说起六哥即将孤身远去突厥,她真心为他难过,犟嘴道。

    “不准你咒六哥!他长命百岁!去了定然降服公主,带她回京居住,黑爪儿可只活十几年,跟着他去了,肯定死在外头。”

    “那你跟他去?”

    “去就去!”

    骊珠边放狠话边吸溜鼻子。

    “六哥可怜,黑爪儿更可怜!它还小呢,西域的风又干又冷,人嘛,还能做些面脂揉搓,黑爪儿怎么办?满脸毛。”

    “难怪前几日约你们赏桂说没空,是陪六叔采买物件儿去了?”

    瑟瑟一直没开口劝架,到这儿才哦了声,闲闲问。

    “对啊。”

    骊珠理所当然道,“这种事推给谁去?自然只有我们两个心疼他。”

    一番剖白,说的感人肺腑,连瑟瑟也不得不难过。

    片刻反应过来,这套话定是武延秀七七八八编排好了,灌输给骊珠的,噗嗤一声笑出来,惹得琴熏望了眼。

    骊珠年幼不懂掩饰,直愣愣问。

    “三嫂不心疼六哥么?”

    琴熏敲了武延秀一笔竹杠,官银还没花完,这回当着新嫂嫂,却带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