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芸脸色遽变,下意识死死握住了贾思远的手!

    贾思远没能挣脱,回头时已是面如土色:“小芸!你干什么呀!!放手啊!”

    而袁本善也因一时突变,未能松手。

    乔芸使出吃奶的劲儿,死死拖住贾思远的手,并扯着喉咙对袁本善喊:“‘只有一次机会’!你听不懂吗!?她要是跑了,谁还愿意进去踩机关,替我们开门?!你吗?”

    袁本善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一番,不再犹豫,死死楔住贾思远的手,甚至把她树枝似的手臂直接拖出了通讯口,翻折过来,用力向下拉扯!

    贾思远胳膊吃痛,被硬生生拖回了原地。

    机关再次启动。

    走廊已经进不去了,孟乾如四脚蛇一样连滚带爬来到开启的门缝前,竭尽全力把胳膊和脑袋塞入那一点点开辟出来的狭小缝隙,胥家译也被此突变惊住了,来回看了一番,选择和孟乾一起上去,试图把那门扳开。

    “不够!还不够!”

    孟乾试图用蛮力加速门的开启,然而那门岿然不动,只按照走廊压缩的速度开启。

    众人的生门开启,而贾思远的死门也随之而开。

    走廊内的贾思远身体已被挤压得两肩变形,她惨叫不迭,双脚绝望地踢蹬,却因为太过惊恐,外加空间受限,根本使不上力。

    她哀嚎着:“放开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呀!!”

    眼看事态发展即将走向不可收拾那一步,甘棠扑上去,照袁本善脸上就是一拳。

    然而袁本善此时肾上腺素剧烈上涌,竟是硬生生承受住了这一拳。

    他一口吐掉嘴里的血,继续鼻青脸肿地死拖着她的胳膊。

    甘棠回过头,大叫一声:“哥!!”

    而池小池早已先他们一步,连滚几下,翻身来到开启的门边,和孟乾一道将门朝两边掰去。

    甘彧也来到他身后,与他一道推门。

    但他们谁也不敢在脚上发力太过,生怕直接踩碎了地板。

    池小池双手指尖抓得发了白,额头冷汗直冒,只为了寻找一个临界点。

    或许还可以,或许还能救!!

    贾思远已被重压挤得翻了白眼,骨头被压得咯吱咯吱脆响不止,口角汩汩向外冒着血。

    甘棠一直咬牙凝神看着池小池那边,等着他对局势的判断。

    池小池回过头,冲她摇头。

    开启的缝隙太小了!根本连头也过不去!

    眼看贾思远即将殒命,甘棠不作他想,抬腿狠狠踹向玻璃。

    应该还能救,应该——

    玻璃的确脆弱,一踹就碎了一片,但玻璃墙却在碎裂的一瞬猛然加速,紧贴在了一起!

    一声惨叫过后,鲜红的肉酱自彻底合拢的玻璃走廊内迸溅开来,两只血淋淋的手臂从抓着她的两人手里直挺挺坠落在地。

    她变成了真正的“缝中之人”。

    玻璃内侧甚至还残留着她刚刚印上去一个完整的汗手印。

    而甘棠也控制不住地跌倒在地。

    在她抬起右腿踢碎玻璃的瞬间,她的右腿也化成了玻璃,哗啦啦碎了一地。

    ……这就是破坏的惩罚。

    过这一关,他们用了十五分钟,以及一条人命,以及一个队员的腿。

    对于这样的突变,所有人都在短时间内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只有那只猴子还在敲着它的小破鼓,兴高采烈地为死去的贾思远奏响挽歌:“只有——一次哦,只有——一次机会哦。”

    第116章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三十)

    从通讯窗里溅出的温热血液把袁本善半张脸都染得鲜红。

    他用大拇指印了印自己的唇角, 已经肿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甘棠,想了想,还是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甘棠已经晕了过去,好在伤口处凝出了一层亮晶晶的物质, 看起来像是断裂的玻璃碴断面, 并没有流血。

    甘棠双目紧闭, 双眼灰败,竟像是濒死的模样。

    池小池赶到甘棠身边,小心地跪下:“棠姐?”

    他手抖得厉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远远见她右腿化作一堆碎玻璃片、向侧面倒下时, 池小池脑袋里嗡的一声,眼前直接黑了几秒。

    ……数十秒之前。

    在察觉情况不对时,本该是池小池前去拉住袁本善的。

    在极短暂的时间里,池小池脑中建立起了一条完整的逻辑链。

    走廊中的机关,必须要人体热感应才能触发, 因此,搬柜子进去代替触发热感应装置是不可能的。

    因此……玻璃走廊里必须要进去一个人, 而且受到地形限制, 进去的只能是他们之中身形最瘦弱的那个。

    通讯口两端负责“牵手”的人, 硬性要求是必须超过55公斤。

    只需一个超过55公斤的人便能利用地形成功牵制住身处狭缝中的人, 更不用说是两个。

    只有玻璃走廊合拢,生门才会开启, 情况本来就紧迫, 而鼓猴那句提示, 无疑是将贾思远推上了死路的决定性推手。

    如果她成功逃生,那么,除非有人愿意自我牺牲,否则谁还会愿意走进那索命的甬道?

    到那时,众人会推诿扯皮,互相殴斗,甚至会走到自相残杀这一步。

    原因无他。

    这是最后一次任务,一个只有一小时的任务。

    谁都不想死,那么,只能送别人去死。

    哪怕池小池想说服他们,房间内可能还有生路,但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怎么说服那些个已经抓住一丝活命希望的人放弃希望?

    ……因此,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无论如何,在外面观察他们的小丑都能看到他想看的戏码:不是像现在这样,强制牺牲一个人来开拓生路,就是几人坐在一起,互相埋怨,哄着对方去送死。

    池小池花了几个瞬间在脑中构建好逻辑链,便开始思考应对之法。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要保住全然无辜的贾思远的命,他只能想到暴力破壁这一种办法。

    小丑说过,他讨厌室内重新装修,也就是说,一旦破坏室内设施,必有惩罚。

    一个未知的惩罚,与一条人命相比……

    池小池犹豫片刻,便起身迈步,准备去敲碎那块要命的玻璃。

    谁想那时,甘棠径直拦在了他身前。

    她说,我来。

    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她就帮池小池挡下了一场灾厄。

    池小池把甘棠抱入怀里,哑着嗓子叫她:“……棠姐?”

    甘棠一动不动。

    池小池顿觉呼吸不畅,用发颤的指尖去试她的呼吸。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做这个动作时是多久以前了,只记得自己恨极了这种感觉。

    不是恨别人,是恨自己的无能。

    好在试探的结果还不坏。

    甘棠仍有呼吸和心跳,只是速率都降到近乎于无,只够维持身体机能最低限度的运行。

    心里那股劲儿一松,池小池才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刚才他险些把自己逼到窒息。

    他低头,把脸埋到她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发间,小声呢喃道:“棠姐。”

    随着呼吸能力恢复,池小池的听力也随之正常。

    房间另一侧已经争执了起来,是胥家译和乔芸。

    不过,因为亲眼看见了甘棠的惨状,他们即使争执也不敢再动手。

    胥家译本是个挺古井无波的性格,也被入目的惨状惊到了。

    他对一头污血的乔芸怒道:“你杀了她!”

    乔芸正在试图擦去流入口中的血,闻言不觉冷笑:“可我帮你们开了门。”

    胥家译:“别的生路呢?不先找一找,就急着送她去死?”

    “找什么?”乔芸发现嘴里腥味难祛,恶心地干呕两下,“你找啊,到时候小贾从通道里出来,我们又找不到生路,你替她进去踩机关?”

    “万一还有别的办法呢?”

    “万一没有呢。”

    “是真的没有,还是你怕真的会有别的线索,不敢去找?”

    “我可去你妈的吧!”乔芸被他质问得暴躁不已,“你装什么?这么高尚,上次碰见那个无头鬼的时候,你干嘛不高风亮节地留下来让它吃了你?为什么要跑得比那个女人快?老娘替你们挡了煞,沾了一身腥,你他妈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有本事你不进门,留在这儿看着她给她守尸啊?!”

    孟乾被吵得头疼,呵斥了一声“闭嘴”,视线尽量避开玻璃里烂糟糟的肉泥,看向房间另一边,问池小池:“她怎么样了?”

    池小池答:“还活着。”

    “自己没事找事!”乔芸心里其实也慌乱得很,只能靠虚张声势来壮胆色,将害死性命的愧疚感克制下去,“都说了不要破坏东西,作什么死?”

    池小池没说话,只抬起眼睛静静注视着她。

    乔芸竟被他的目光刺得有些心惊肉跳,却也不肯乖乖噤声,嘀咕道:“没本事还逞什么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