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泊舟看完之后,便把信放在一旁,指尖搓捻着串珠,低声念诵着经文。

    桌上又有了一封信。

    孟欢进佛堂找蔺泊舟,以往蔺泊舟都会守在佛祖座下,白衣胜雪,一心一意地念诵。

    但孟欢进去后,难得没看见人。

    僧侣趋步走近,替长明灯添灯油后加上细绢的罩子:“王爷有事去后堂了。”

    “好。”孟欢说,“那我等等他吧。”

    等的有些无聊,孟欢把小桌上那封信捏起来,较为艰涩的辨认。

    “……镇关侯大败京军左掖将军安楚,叛军屡次进犯京畿——晋城总兵徐亭坚绕过冀州,进入宣化,与镇关侯互通往来,勾结作乱,共克京师直隶……”

    孟欢念着,脑子里大致勾画线路和脉络。

    背后,响起一声温和的低音:“欢欢。”

    “夫君。”孟欢捏着信转过身,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蔺泊舟穿了三个多月的纯白丧服,换回了先前蟠龙缠绕的绯红王服,站门口捏着串念珠,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半截手腕。

    与这一个月守着佛像,垂首诵经,虔诚几似波旬问道的信徒不一样,蔺泊舟衣裳鲜红似火,眉眼妖异飞扬,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

    他问:“等久了吗?”

    第123章

    孟欢手里的信放了下去。

    他看着蔺泊舟这身花衣王服,大概有几个月没见他穿过,喉头轻轻滚了滚:“夫君,怎么换了衣裳?”

    “用不着守孝,也不必闭门在家祈福了。”蔺泊舟走上前来轻轻揉他的头发,“这段时间有事要忙。”

    让他揉得头发微乱,孟欢随口一问后再看了看信纸,没太看清楚想着再仔细看一遍。

    “忙什么?”

    蔺泊舟道:“点兵,勤王。”

    孟欢手指猛地捏紧了信纸。

    他视线追逐着蔺泊舟,蔺泊舟这会儿眉眼愉快,手里捏着念珠缓慢推送,不复先前礼佛时的肃穆和沉静。

    他示意下人:“去叫陈安和山行过来。”

    没一会儿,两道人影出现:“王爷。”

    “下午去护卫营清点兵数,查阅粮草辎重,不足的早做准备,陛下勤王的圣旨择日就到。”

    山行听到消息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镇关侯攻入京畿了吗?”

    蔺泊舟颔首。

    山行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陈安把情况都汇报了一遍:“先前借着为难民赈灾,向其他州县购买了许多粮食储存在仓内,可供护卫军半年之用。多征的兵马挂名在总兵府,护卫军也早早在操练,辽东回来后从未松懈过。马匹喂得骠实……”

    蔺泊舟点头:“下午本王亲自检查。”

    个人在长明灯前说话,思索勤王的事宜。

    孟欢低头,捏着信重新看了一遍。

    信上写着镇关侯和晋城总兵攻入京畿,刀锋直指京师。

    蔺泊舟身为臣子,有义务保护皇帝,在皇帝受到危难之际接受圣旨的调遣向京城派发军队,这叫勤王。

    “……”

    孟欢费力地抓了一下头发,将头发挠得有点儿乱。

    原书里……有勤王剧情?

    不对啊……剧情线不是结局了吗?

    怎么看蔺泊舟似乎早有准备的样子,一切都显得不对劲儿,这段时间似乎只有自己在认真的开心玩耍。

    他面容发怔地看向桌面上那一叠叠的信纸。这蔺泊舟足不出佛堂,静心诵经,什么东西递到佛堂都不管,除了拆开这些送来的信……

    孟欢想起蔺泊舟拆完看了后会平静地呼吸一下,阖眼,继续在昏暗的长明灯下诵佛,雪白长袍垂绥如佛子。

    ……有时,孟欢觉得蔺泊舟在等待着什么。

    这封信——

    就是蔺泊舟一直等待的东西吗?

    -

    金銮殿内,群臣汇集朝堂,面容紧张地讨论。

    “陛下,大宗边防重九边轻内地,镇关侯攻入山海关后一路畅行无阻,叛军直逼京城,大宗现在危险重重!”

    “镇关侯宛如豺狼虎豹,如果让他攻破京城惊扰陛下,祸事大矣!……”

    “怎么办?京军精锐被抽去团营抵御朱里真后死伤惨重,现在京军剩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早就在叫征兵,练兵,为什么京军至今老弱不堪?!”

    “京城如果遭受兵燹,有何颜面见□□太宗?”

    充斥着喋喋不休的争论。

    群臣都很震惊,没想到才大半年从辽东起祸患,到如今京城腹背受敌,大宗的国运居然一泻千里。

    宣和帝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他鼓动眼珠看着其他人:“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宣和帝想不明白。

    他和蔺泊舟一样在治理国家,也许自己不及他勤勉,也许自己的确疏懒,但……

    可为什么王朝在蔺泊舟手里还有表面的繁荣强盛,可自己一接到手里,却发现到处都是破的烂的,连往下走一步都万分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