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把车子开走,湿闷闷的夜晚里,金嘉公寓小区门口前,只有钟晴和景絮风两个人。

    雨要来了,气压低得叫人心烦。

    钟晴转身要进小区。景絮风赶紧叫住她。

    “钟晴,给我?五分钟!”

    钟晴叹口气,站定,回身。

    不?如和他用这五分钟说清楚。

    景絮风看到?钟晴停住脚步,走返回来,简直不?敢相信,惊喜像一瞬即起的龙卷风,刮得他头晕目眩简直快要语无伦次。

    “钟晴,我?知道你生我?气、怪我?怨我?,之前是我?做得不?对,但那?时……我?真的也有难处,我?也……别无选择。”

    他说到?后面声音哑下去,似乎还带着点哽咽声。

    路灯明?亮,钟晴去看景絮风的眼睛。他眼底通红,分明?有泪。

    唉。

    她在心里叹气。

    他现在看起来是很痛苦,失而不?能复得。可他这会?儿的痛苦和曾经她的痛苦,又怎么能比?

    那?时易家家破人亡,她和易澄澄两个还没自立的年轻女孩,多么需要一个人在旁边扶一扶她们。那?时她要撑起一切事情,她多希望可以有人安慰安慰她。

    可就是在那?时,他选择分手离开。

    想到?这,钟晴的本来软下去的心又硬了回来。

    她明?确告诉景絮风:“既然过去已经做出选择,我?们都要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你别再?停住往回看,没有人在原地等你的。向前走、向前看吧,就不?会?觉得痛苦了。”

    她平静地规劝着前男友。

    身后树叶沙沙作响,起风了。山雨欲来风满楼。

    景絮风终于忍不?住,眼底热泪滚滚落下。

    空气越发变得湿沉。一场雨势在必得要来。

    景絮风请求钟晴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们重新再?试一次。这一次,他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再?把她弄丢。

    钟晴再?次叹气。

    她告诉景絮风:“没有人吃回头草会?真的重新收获幸福,你现在的痛苦难过,或许也只是求而不?得的不?甘心。”

    景絮风制止她这样说:“我?分得清什么是不?甘心什么是爱。”

    话音落下,雨滴也噼啪落下。

    景絮风仰头看天,“下雨了。”

    他又低头看向钟晴,眼底热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里,在一起的!”

    钟晴隔着淅沥雨幕看他。

    回忆在一瞬被雨水冲刷出来。

    没错,他们就是定情在这样一个雨天里。

    那?天他约她一起在图书馆自习,离开时,就是下了这样一场雨。

    为了躲雨,路上已经没有行人,只有他们两个还在林荫下的羊肠小路悠悠漫步。

    路边喇叭里响起夜晚的广播,一首悠扬歌曲回荡在幽幽雨夜。

    他忽然问她:会?跳舞吗?

    她摇摇头。

    他说:来,我?教你跳慢三快四。

    她问,那?是什么?

    他笑着告诉她:是交际舞。

    她失笑,觉得这舞有些老派,却没有拒绝他。

    他拉起她的手,在学校林荫路下,在路灯照耀的雨幕里,教她跳舞。

    倘若有人经过,一定笑他们俩是两个神经病。

    可是他们手牵手,跳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

    广播里的舞曲播完了。

    他们停下来,彼此看着对方。

    然后他的吻像蝴蝶一样落在她额上、脸上、唇上。

    他们在一起了。

    钟晴从这忽来的记忆里回神时,发现景絮风趁她不?注意,正低头过来亲吻她脸颊。

    钟晴一把推开他。

    她声音变得比雨还凉:“景絮风,如果你再?这样,我?们从此都不?用再?见面,同学会?也有你没我?,工作场合见到?,眼神、招呼,我?一样都不?会?给你!”

    景絮风马上知道从前定情那?招已经不?奏效,慌忙道歉并保证:“好好,我?不?再?这样,一定!”但也祈求,“你能不?能别不?理我??起码,就像对待老同学那?样。我?想请你吃饭喝茶,你不?用次次回应,十次有两三次出来,我?就心满意足!”

    一米八几的青年才?俊,此时此刻,落在雨里,萧瑟得不?行。声音语气姿态,也无一不?卑微。

    钟晴看着他。雨天真是给他加buff,让她终于对他起了丝恻隐。

    但她不?肯松口,只是说:“我?很忙,不?会?有时间。”

    雨势变大起来,钟晴觉得冷,哆嗦了一下。她告诉景絮风:“我?要回去了,你也赶紧打?车走吧,再?见。”

    说完她转身跑在雨幕里,一直到?背影消失,也没有回一次头。

    景絮风心头恻然,在雨里失魂落魄走了好一会?儿才?叫车离开。

    -

    钟晴一路跑进大楼,她浑身湿透地走进大堂。

    好在物业已经铺了满地雨天用的吸水防滑地毯,她一路走过才?不?会?像蜗牛那?样留下一条湿湿轨迹。

    她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水一边走去电梯间。

    站定在电梯前,一抬头,她不?由意外。

    还有一个人也在等电梯。

    而这人居然是乔明?轩。他手里提着很大的一把伞,伞是湿的,套在袋子里还在滴水。他鞋也是湿的,甚至裤脚有一截也是颜色变深。

    他刚从外面的雨里走回来?她一直站在金嘉公寓的门口,怎么没有看到?有人经过?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

    钟晴跟乔明?轩打?招呼:“乔总,好巧啊。”

    乔明?轩转头看她一眼:“有什么巧的,不?是经常遇到?。”

    “……?”

    好像有点阴阳怪气?

    再?看乔明?轩的面孔。有些板着,神色不?虞。

    今晚应该是有什么事,让他不?高兴了。

    电梯终于从高层返还地面,叮咚一声打?开。

    乔明?轩今晚风度尽失,没有谦让一个湿透的女生,他自己率先?踏进电梯。

    钟晴越发确定,乔明?轩今晚心情不?爽。

    别惹他。

    她走进电梯,站得尽量离他远。到?达楼层,赶紧先?下,不?敢惹浑身散发“别惹我?”三字的上司大人。

    乔明?轩站在电梯口,看着钟晴溜一样地开锁进屋。

    是躲他吗?

    她之前还时时刻刻想往他身边凑,买东西又伤脚的都挡不?住她,凑得奋不?顾钱也奋不?顾身。

    现在却像躲瘟神一样,当着他的面“溜”着躲走。

    是因为公寓小区门口那?位前男友吗。

    乔明?轩皱眉,提着湿伞走回自己家。

    进屋脱鞋,奶片绕着他的湿裤脚打?转。

    他蹲下摸摸小狗的头,忽然有点不?能理解自己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他本来坐在家里,看了会?文件又看了会?书,再?百无聊赖地逗逗小狗。

    正把奶片逗得开心地团团转,手机响起。

    他怕有公事找他,回书房去看。

    屏幕上浮现出一条短信信息,是打?车软件发来的,提醒他乘车人钟晴从很远的地方正打?车回返金嘉公寓。

    他看着信息怔了一下,回忆起之前是他叫她晚上送文件,怕她打?车不?安全,让她把自己设成?了紧急联系人。

    看来之后她忘记修改了,所以她的打?车信息又被平台推送给他。

    他把手机放回去,到?客厅继续逗奶片跳高。

    只是时不?时会?看看墙上壁钟,再?时不?时看看窗外。

    今晚气压很低,湿气很重,风也渐渐刮起来了。应该是有场大雨,很快就要到?来。

    这么晚,又即将?下雨。

    她从很远的地方打?车回来。

    如果看不?到?信息也就算了,可是偏偏他看到?了。

    无论如何,没法当做不?知道。知道了,就不?免有些不?放心。

    终于他放下奶片,拎起一把伞准备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