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有种感觉,苦咖啡没有喝去胃里?,好像都流到了心里?。

    “所以你刚刚哭,是知道?了他有苦衷?”

    “我不知道?我到底为什么哭。”

    钟晴神色变得迷惘。

    “我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实这样看下来,从头到尾,没有人?是真正的坏人?,他有他的难处,我也有我的负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在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不通。”

    她眼圈又泛起红,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乔明轩第一次看到钟晴有这样荏弱一面。

    就在这一瞬,他心里?坍塌得一塌糊涂。

    之前还以为她喜欢自己,为了摆脱这种麻烦,还对她说了狠话。

    可其实,是很多人?在越来越深地喜欢她。现在,他也不过是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

    还以为做接受或拒绝的选择权握在自己手里?,以为他是能操控选项的那个。现在终于看清,原来他才是那个选项,是她可选择的众多人?里?,其中一个选项。

    他放下咖啡杯,手不自觉地握紧,松开,又握紧。

    “你还喜欢他吗?”他轻声问。

    不知道?是为了她问的,还是为他自己。

    等她回?答时,他竟然?在屏息。

    她看着他,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的。

    然?后她摇摇头。

    他一刹间找回?呼吸。

    “喜欢他,是过去的心境。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回?不去的。”她看着他说。

    “那你刚才为什么哭得那么伤心。”他不解,再次问道?。

    “我也说不清。”她也再次答道?。

    她垂下眼眸,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可能是把从前的情绪一起做个释放了结,也可能是我发现大家原来都是可怜人?。可怜却又不能回?头,只好哭一鼻子,算是为过去做一份哀悼吧。”

    她说完抬起眼,对他笑一下。

    那一笑里?还带着未干的泪意,却已经?仿若重生?。

    那一瞬乔明轩看清自己。

    他已经?栽进那一笑里?。

    -

    晚上,钟晴情绪已经?彻底恢复冷静。

    又好像太过冷静了,白天发生?的一幕幕开始像幻灯片一样在眼前回?放。

    钟晴坐在房间里?,回?想到白天大哭时,和乔明轩抱在一起。

    她忽然?懊恼,直敲自己脑袋。

    不可以这样,不可以。

    但那时真的觉得很温暖安心。

    甚至不想离开那副怀抱。甚至现在回?想,心跳还在变快。

    钟晴摸着心口。怦通怦通,一下快过一下。

    她猛拍自己的脸。告诫自己:不可以这样。

    做人?要有原则和尊严的。

    要收好心。

    -

    同一时间,乔明轩也在对面自己家里?,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空空的长椅,有些心绪不宁。

    心不由己地回?想白天的事。

    看她大哭不止,忍不住抱上去那一瞬,好像全凭本?能反应,理智系统已经?宕机罢工。

    那副身骨原来那么纤细柔软。指尖现在似乎还留有微麻感觉。

    他低头看看自己手指。好像再也不能欺骗自己,有些感情已经?不言自明。

    可是他已经?失去行使这份感情的机缘,且是他自己亲口亲手断送的。他拒绝她时怎么那么狠心,只想摆脱自己可能会沾染上的情感烦扰,没有顾及是否会伤害到她的感情和自尊。

    于是现在他遭到反噬了。

    她已经?不只一次地表明,不可能会喜欢他。她也时时刻刻用?行动?在印证,这话她不只是说说。

    回?想白天,她大哭时心烦意乱才和他有了亲密接触。等喝完咖啡讲完心事,她情绪稳定?后,那种倾吐心事的亲密氛围即刻过渡向后悔。她肉眼可见地在自责怎么一股脑和他说那么多,并且逃跑一样立刻起身先走?,极力地与?他保持距离。

    被人?推开原来是这种滋味。

    他在窗前懊恼转身,去吧台倒了杯酒,迷惘苦笑地自饮。

    他该怎么做?上一次,他武断地给两人?还未明确发生?的关系做了决定?。这一次,如果?她希望和他保持距离,他是不是该学会顾及她的感受,尊重她的意愿。

    既然?她白天离开时后悔和他说那么多,他是不是该表现得已经?忘掉这件事,才能让她再面对他时,没那么尴尬和难堪?

    -

    第二天一整天,钟晴都有点心烦意乱。

    业余时间已经?尽量远离乔明轩,但在公司不可避免要经?常碰面和打交道?。

    毕竟他是她顶头上司。

    不得不说乔明轩不愧是乔明轩,辛行资本?的中流砥柱不是白给的。他已经?像完全没有经?历过昨天一样,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那个安慰的拥抱已经?不复存在。

    他行为自若,表现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

    职场精英原来都修炼有这种老辣的健忘精神,该记的记住,不该记的轻悄删除,没有附带任何情绪成本?。无?留恋,也不追问。

    这其实是钟晴意想得到的局面,现在她明明得偿所愿。

    可说不上为什么,一颗心就是无?比地烦。

    到了下班时间,她收拾东西,跟施雅妮打了招呼,直接乘公交奔回?了郊区小院。

    似乎只有回?到这里?,看到易澄澄的脸,她才能坚定?自己,振作自己,按照既定?方向,心无?旁骛按捺杂念地执行下去。

    吃过晚饭,易澄澄坐在画板前画画,她走?过去看,然?后席地坐在画架旁,把头枕在易澄澄腿上,无?声地长长叹气。

    易澄澄敏感地察觉到她有不快心事,放下画笔,轻轻抚她头发,一下一下。

    钟晴的心绪渐渐宁静下来。

    易澄澄已经?知道?反过来安抚她,这实在叫她欣喜又欣慰。

    晚上她们又你挤我我挤你地躺在一起,彼此都在尽力给对方最大的温暖与?安全感。

    两副瘦瘦肩膀,在这一刻好像能扛起一整片天。

    易澄澄喊钟晴一声,对她说:“姐姐,我继续给你讲后面的事吧。”

    -

    和那位温雅青隽的学长又一次见面时,易澄澄的人?生?已经?是一场颠覆。

    她六神无?主,哭着告诉他:家里?的事有了最坏的结果?。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函聚投资在走?了很漫长的决策流程后,给回?的结果?不是打款,而是突然?变卦,直接取消了对一程制品的投资。

    易强无?法接受这突然?翻转的结果?,跑去问。得到的回?答只是很敷衍的一句话:算不来投资回?报率。

    易强不肯死心,还要为一程做最后争取。

    函聚投资那边有人?不忍心,直接给易强交了底,让他不要再纠缠在函聚投资身上不放,还有时间精力的话,赶紧再去找别的出路。因为函聚已经?投资另一家同类公司。而函聚选项目的原则是,同类公司短时间内不可能重复投两家,既然?已经?选了另一家,一程就一定?是没戏了。易强再怎么争取,结果?已不会改变,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徒劳地浪费时间和精力。

    就此,易强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终于宣告破灭。

    他哪还有什么时间精力去再找别的出路?他早已破釜沉舟,一无?所有。

    他连过桥资金的本?金和利息都还不起。自有房产车辆,还有公司的地皮生?产线以及各种不动?产,通通只能被机构收走?,算是抵做本?金。

    除此之外他还欠着大笔利息债。

    奋斗一辈子,到这时候才知道?连一无?所有都是好的,都要好过欠一屁股债。

    他也庆幸,自己和妻子提前离了婚,债务不用?波及到妻女。

    只要他不在了,债务也就一了百了不在了,更多自愿加抠抠君羊,衣无尔尔七五二八一那些追债公司就不用?再用?尽手段去骚扰妻女,以逼迫他还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