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是病了,所有的一切都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让他不知所措,无法适应。

    所有的冷静与理智,只是他勉强维持的表像,他不知道什以时候会彻底的崩塌。

    最近他清瘦得厉害,媒体报道也只是说是为了演好剧中的角色,关崇远刷新闻时,会偶尔看到,停顿了下,又继续翻看别的了。

    俞津明叫他出去玩儿,他就跟着一起出去,该吃吃,该玩玩,有些东西就在假装不在意中,渐渐变得真的不在意了。

    要是喝醉了,瞿白便会开车过来接他回去,瞿白不确定,关崇远是不是真的将那人给放下了,有些事情,如果不斩草除根,将后患无穷,没完没了的下去。

    “阿远,阿远你醒醒?去浴室洗洗吧,嗯?”瞿白轻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

    他从关崇远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手机,顺利解了锁,登上自己的邮箱下载了一段录音,发给了宋轻舟,随后又将手机里留下的痕迹做了处理。

    “从今天开始,不管你愿不愿意,你跟姓宋的那个人,该是一刀两断了。”

    第76章 心思

    宋轻舟喝完今晚最后一杯酒,准备入睡,突然手机弹出信息提示。

    他醉眼朦胧的撑着脸侧,睨了桌上了手机一眼,看到那人的名字,酒醒了一半,放下手里的酒杯,拿过手机查阅短信。

    是一段语音,他疑惑的点开语音,熟悉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魅力,只是相比平日的温柔,语音中只显得冷漠绝情。

    我已经收到巴黎美院那边的录取通知书了,当初说好的,我让宋轻舟尝到苦头,你就会帮我写推荐信,咱们之间的交易从今天开始完美结束,就算日后再相见,也请装作不认识,这五百万支票我不要了,就当是我最后的赎罪。

    宋轻舟紧扣着手机久久,嘴角突兀露出一抹讥笑,将这段录音保存到了手机,不断循环的一字一句听着。

    他起身回屋内取了瓶酒又回了露天阳台,点了一支烟,寂静的夜里,只有这段录音在不断循环播放。

    直到天光破晓,宋轻舟带着轻颤抽了口气,关掉了那段录音。

    他,宋轻舟,什么风浪没见识过?什么苦没有吃过?人生起起落落,再难也不过两年前,再沉痛的打击与屈辱,也不及生死别离。

    既然一切都只是一个游戏,这该是他最后付出的代价,他认栽了,无话可说。

    他请了两个家政,将画室搬空了,又将屋子收拾了一番,就当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午夜梦回,梦境中的光怪陆离侵蚀脑海,像是那人满是嘲讽的笑容,又在下一秒化成吃人的怪兽,不知何时成了他无法逃离的梦魇,难以成眠。

    ****

    十二月,平安夜前夕,关崇远回了温哥华,去了一趟自己的工作室。

    一切都如常,似乎没有什么改变。母亲蒋雪匆匆给了他一个电话,告诉他平安夜不会回来了,她在渡假。

    空荡荡的别墅,他一个人呆着没有什么人的气息,脑子里想不起别的事情,看着落地窗外的鹅毛大雪,不知何时下了起来。

    找他的人很多,电话留言响了整整二十几个小时,没有停过,一点儿也不夸张。

    次日关崇远独自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食材回来,自己在家里做饭。

    唯一的两个私人电话,是瞿白与关老爷子的。

    瞿白问他,要不要过来陪他过圣诞节,关崇远拒绝了。

    关老爷子问他,何时会回来?他想了想,终是说年前会回去。

    2014年圣诞节,宋轻舟在中国h市忙着拍戏,关崇远回了温哥华继续咸鱼。

    彼此之间再无交集,偶尔会想起过去,就好像远得像是上辈子。

    如此生疏,分隔两极,曾经的相濡以沫像是个奇迹。

    许是真的一个人呆着太寂寞,还没有等到过年,关崇远便买了票回国了。

    回国第一天,俞津明就约他出来喝酒,他在国内没什么朋友,俞津明与他这些年的交情,三分真情,三分利益,三分道不清的缘份。

    约的地方不外乎就那几个娱乐会所,已经翻不出朵花来了。

    关崇远喝了不少,迷糊中听到手机在响,俞津明晃了晃他,“关少,你手机在响。”

    关崇远拿出手机时,那端已经挂了,这个时间,除了瞿白给他打电话不会有别人。

    他眯着眼,看什么都是双重影的,通讯录里就那几个电话,他播了回去,斜搭着脑袋压着手机,静等那端接听。

    嘟声过后,那端接听了,但是没有说话。

    关崇远声音沉缓中透着几分慵懒,“我在海蓝娱乐会所,你开车过来吧。”

    宋轻舟握着手机,指关节泛白,脸上一片淡漠,久久才沉声道:“你打错电话了。”

    耳畔传来的声音,让关崇远心脏一跳,酒醒了一半,他坐起身认真的看着播出去的号码,竟才后知后觉,他一直还保存着他的号码,而宋轻舟也一直没删。

    说实话,关崇远有一瞬死灰复燃,嚅了嚅唇,从牙关挤出一句话来,“我们见……”

    还未等他说完,耳畔已经传来一阵盲音,关崇远盯着黑掉的屏幕呢呐:“见见吧……”说完,嘲讽笑了声,脚步虚浮的走出了娱乐会所。

    此时休室息的门敲响,导演助理走了进来,“宋哥,要上场了。”

    “好,我马上出去。”宋轻舟修长的手指略微迟疑的片刻,最终将关崇远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今晚的戏份十分重要,可以说是《人间三月烬繁华》的最大重头戏。

    宋轻舟扮演的剧中主角季长笙,季长笙是一个京剧世家出身的小当家,民国1942年日本对冀中大扫荡,季长笙的家人全在那场动荡中罹难。

    少年时期的季长笙凭借智谋与京剧的传承本领,前后收留了五个弟弟妹妹,流浪来到了北平,建立了新的戏班子。

    在他的带领下,开创了一个属于他的时代,最后投身于革命之中,与四个弟弟妹妹相继牺牲,只独留最小的一个弟弟活了下来,书写了他这一生的传奇。

    季长笙唱得最好的戏便是‘贵妃醉酒’,在当时无人能出其左右。而宋轻舟今晚这场戏,便是要拍他唱这一曲‘贵妃醉酒’,一举成名。

    为了拍好这场戏,半个月前剧组就请了当今著名的京剧大师过来指导,宋轻舟是比较有天赋的,虽还算不得很完美,但能让这位导师满意点头也是不易,所以宋轻舟压力颇大。

    如今宋轻舟褪去之前硬汉形像,清瘦得让人心疼,眉宇间添的几分忧郁,却更加符合了田湛秋导演心目中季长笙的形象。

    这场戏从下午三点,一直反反复复拍到凌晨一点,期间cut了无数次,稍有不满意便得重新再来。

    而且京剧的戏服穿上身上很重,特别是这个头冠的重量,宋轻舟已经被压出了中度的颈椎劳损。

    在场学习观摩的都不由得抽气,季长笙这个角色能驾驭的人确实寥寥可数。而宋轻舟能将这个角色演绎得活灵活现,又肯吃得了这种苦,确是不易。

    当天宋轻舟走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半了,晚饭就吃了份小米粥,在车上已经睡死了过去。

    沐毅伟要背他下车,罗森看他身形比宋轻舟还‘娇小’,推开了他径自背起宋轻舟回了卧室。

    沐毅伟赶紧给罗森倒了杯水,“森哥,喝水,今天辛苦了。”

    罗森轻应了声,接过了沐毅伟递来的水,话不多。

    他回头看了眼宋轻舟,说道:“他不需要再节食了,我看他最近的状态也不是很好,你多盯着点儿。”

    沐毅伟点头,“我知道,森哥我……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俩人来到别墅客厅,在沙发坐定。沐毅伟才道:“我现在比较担心宋哥会入戏入太深,而且最近他是真的瘦得太厉害了,一开始确实是为角色节食,可是后来就一直没有恢复过来,这样下去身体怕吃不消。”

    罗森若有所思,“在‘人间三月’杀青之前,我会尽量帮他推掉一些可以推掉的通告,还有,你的担心很有必要,我以为他承受力不是那么低的人,你知道发生了什么?”

    沐毅伟一脸凝重摇了摇头,“不清楚,宋哥关于他自己的事情,从来都没对任何人提起过,有心事也是闷在心里。”

    罗森临走前回头叮嘱了句:“给他请个心理医生吧。”

    “啊?”沐毅伟心头一跳,真严重到要看心理医生吗?

    ****

    关崇远从娱乐会所走出来,迎面的冷风顿时让他清醒了许多,他喝了酒,没办法自己开车回去。

    他脚步有些飘,冰梢子砸在脸上时关崇远顿住了步子,他伸出手看到冰梢在掌心融化,才确定真的快要下雪了。

    h市今年的第一场雪,昏黄的路灯照映着清冷的夜,寂寞得让人心慌,关崇远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彷徨空虚过。

    站在原地怔忡了许久,直到有人撞了下他的肩膀,他扭头看去,只见荀秋洋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站在大马路边发什么呆啊?”荀秋洋一脸疑惑。

    关崇远淡漠着脸打量着他,声色有些发哑,“你为什么在这?”

    荀秋洋笑了声:“你能在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大马路又不是你家开的!”

    关崇远盯着他许久,荀秋洋也瞪着眼迎着他的视线,不躲不闪。

    “那可真巧。”关崇远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

    荀秋洋不以为然,抓过他的手腕,“绿灯了。”

    关崇远拧着眉甩开了他的手,“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荀秋洋笑了声:“你这人可真够别扭的,我是看你醉了才想拉你一起过马路!”

    “我看得清路,不需要你拉我一起。”说着剜了他一眼,踉跄着脚步横穿马路而去。

    荀秋洋没有离开,而是紧跟在他身后,“喂!关崇远,我真让你这么讨厌吗?你别走那么快啊,你看着点路!”

    关崇远烦了,转过身一把揪过他的毛衣领子,“你是不是欠揍?如果欠揍,我可以给你几拳头替你止止痒。”

    荀秋洋咽了把吐沫星子,“你,你干什么这么凶?”

    “我警告你,别再跟着我,我对你没兴趣!”

    “我也没说对你有兴趣啊!”荀秋洋一脸窘迫的挤出笑来,“你是不是以为……小心!!”

    荀秋洋猛的将他推开,一台重型机车从荀秋洋身边如流星擦过,身体被带出一米远,重重摔倒在地。

    第77章 野心

    一股鲜红的血瞬间淌红了马路,关崇远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没有多想,背起了荀秋洋拦车赶去了医院。

    左额破了个血口子,缝了好几针,伴随中度脑震荡,需要在医院观察几天。

    关崇远折腾累了,没有回自己的公寓,便在医院里过了夜。

    荀秋洋次日清晨醒了过来,盯着坐在床头椅子里的关崇远傻笑。

    关崇远睨了他一眼,冷声问了句:“摔成智障了?一醒来就冲我咧嘴笑,够恶心的。”

    荀秋洋一点儿也不在意,“我还以为你昨儿早回去了,没想到你会守着我到天亮,我都有点……”

    “你是不是误会了?”关崇远撇了撇嘴,“把你手机给我。”

    “啊?”

    “啊个屁!快点!”

    “哦哦。”荀秋洋将手机递给了关崇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