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温忍不住轻笑了声:“阿蘅,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低声重复道,“和我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

    “不,不一样。”

    叶以蘅下意识就要否认,现在的她早已变成那个人口?中自私、谎话连篇的人,甚至有时,她也会自己感到陌生。

    两人沿着马路一直走,到了红绿灯路口?,容温终于鼓起勇气?牵起她的手,她愣了愣,屏住了呼吸,十指紧扣,她真切地?感受着他的体温,和陆嘉望不同,他手心的温度更高?,陆嘉望也不会牵个手就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走过斑马线,她扭头看着容温的侧脸,慢慢挣开他的手。

    容温心里?一沉,又听见她说:“我还没原谅你?的,我要等你?说完再决定?要不要原谅你?。”

    “好?,”容温点头,“那接下来的行程,让我来安排。”

    他带她去了附近的私人影院。

    叶以蘅走进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影片,心里?酸涩得?不行。

    这是高?考结束那段时间影院上映的电影,他离开庆城的时候,他说过等他回来要陪她一起看的,只是他一直没回来。

    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电影荧幕微弱的光,两人靠在沙发,电影还在播放片头。

    黑暗中,叶以蘅突然开口?:“其实这部电影我已经看过了。”

    “嗯?”

    “我自己去看的,就在屏远镇的电影院,我还记得?,那一场整个电影院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在看。”

    不过也正因如?此,无论她哭成什么样都不会有人留意。

    屏远是容温的老家,他消失的那段时间,她自己买票去了屏远找他,也是直到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找一个人真的如?同大海捞针,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少得?可怜,除了他叫容温,还有那个怎么也打不通的电话外,她一概不知。

    容温脸色煞白:“你?来找过我?”

    看到她点头的那一刻,他心里?揪紧,终于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或许是命运弄人,又或者?怪不得?命运,是他太?过敏感、自卑、怯弱,是他不相信她对他的感情。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关于我消失的这些日子。”

    昏暗的房间里?,电影还在播放,影片里?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正骑着自行车穿越大街小巷,而此刻的她听他说起了多年前那场毁灭性的车祸,听他说起了他破碎的家庭,他旁人眼里?不合格的、疯癫的母亲在最后时刻竟然扑过来抱住了他,将唯一生存的希望留给了他。

    抢救过来后他仍处于重度昏迷的状态,每天只能靠各种仪器活着,昏迷了将近三个月,医生甚至考虑过要用脑深部电刺激的方式来促醒。

    躺在病床上的那段日子,他对时间失去了概念,短暂地?醒来,很快又陷入昏睡。当他恢复意识,他才再次看到那个在美?国?当律师的父亲,以及他年轻美?丽的妻子。

    他不知道距离那场车祸已经过去了多久。

    “我问他们有没有人给我打过电话,有没有人找过我,可她说没有,从?来没有人找过我,也没有人给我打过电话。”

    处在人生的低落期,他相信了。

    原来他以为的刻骨铭心,或许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

    他爱的人已经把他忘了。

    全身多处骨折,胸腔积液,脸部也几近毁容,他求生的意志越来越薄弱,转移到美?国?治疗后,他在病床躺了一年多,每天就像废人一样活着,漫长的康复治疗不断消磨他的耐性。

    “有一次我拨通了你?的电话,你?还没接我就挂断了,我看着镜子里?这张恐怖的脸,我在想你?看到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或许你?忘了我也好?,一直以来我在你?面?前都表现得?很自信,其实我敏感又自卑,就像那双假球鞋被发现后我一次都没再穿过,我怕被人嘲笑,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我这样的家庭,我什么都没有,高?考是我唯一改变人生的机会,我以前设想过和你?的未来,现在都不复存在了,我不知道这样的我还有什么值得?被你?喜欢的。”

    “偶尔我也会乐观地?想等面?部修复手术完成后,我就回去找你?,这个过程太?漫长,我添加了你?的游戏账号,我想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但你?说,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果然,你?已经忘记我,有了新的生活……”

    他还没说完,叶以蘅已经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容温,你?根本不相信我,我给你?打过那么多个电话,我去你?的城市找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认为我已经忘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