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主人。”

    压抑住那过于澎湃的情感,出口的话语仍旧维持既往的冷淡语态。

    但眉眼之间透露出来的对路德的关切与在意,却怎么也压抑不住。

    米尔斯知道,现在还不是跟对方摊牌的时刻。

    暗中有那么一个存在窥视,透露得越多,越对他们不利。

    路德从来都神经大条,虽然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家造物似乎有所转变……

    仔细打量——跟以往没什么区别。

    提悬的心暂且放下,也顺势推翻对方被那个不知名的存在影响到的推论。

    撑着车窗,扫视过陷辙的车轮,凌行自动将始作俑者对号入座出声奚落。

    “你的这个奴仆看上去很不靠谱啊,还能把马车驾驭进沟里的。”

    他不瞎也不聋,眼瞅着俩人旁若无人这么一阵互动。

    不爽,相当不爽。

    那白头发的家伙实在讨厌。

    这哪里是奴仆对主人该有的姿态,这货看那家伙的眼神一点都不安分!

    “凌行,不懂品读空气,什么场合该讲什么话,其实可以不说的。”

    路德一句话把凌行噎得没话讲。

    目光落到对方身上,凌行不屑多费口舌去辩解。

    他只是在关心对方!对方却当作是无理取闹。

    收留这么一个看上去不靠谱且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当奴仆实在是毫无必要。

    虽然……

    总之他不会让任何人给那家伙惹是生非。

    余光回扫,在路德不可见的角度,米尔斯扯出了一抹讽笑。

    这一微表情落在凌行眼中更是让他气得不轻。

    扭头想对路德说些什么,又看到路德对对方关切嘱托的模样。

    怒火瞬间爆棚。

    凌行只觉得自己像极了一个小丑,说什么都很多余。

    “借过。”

    愤然起身,一左一右推开两人从中间越过下了马车。

    目送凌行远去的背影,路德不解,“这孩子又在抽哪门子的风?”

    “从来都身居高位没有经历过挫折,有朝一日处处受制于人处于下风,的确会出现这种意难平随时随地爆如油桶的症状。”

    米尔斯十分不介意落井下石,面上看似无表情客观无私心,实际上内心愉悦不已。

    借着余光打量身旁的路德,米尔斯自有计较。

    将付诸心血的唯一造物以他的名字命名,这说明,在对方心中,他的位置其实还是非常重要的。

    是否可以推论……

    并不是他在单方面向着曾经视为朝阳光辉的存在片面追逐。

    他们其实是双向奔赴。

    “我脸上有东西吗?”

    对方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路德搓了搓脸面。

    “没有,就是忽然觉得能这么陪在主人身边,真的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四目相对,竭力压制才能勉强维持住这个躯壳往常的模样,一如既往无感无觉无动于衷。

    “怎么忽然说起这个了?”

    对方之前的状态让路德略有疑惑,现在听对方说出这种话……

    细细打量,缓慢靠近,在距离对方只有咫尺距离的时候才停下。

    因为过于靠近,彼此的吐息都能清晰感受。

    米尔斯的呼吸节奏乱了,不规律且急促。

    脑内进行各种推算。

    最终,路德选择了最让他信服的定论——

    “米尔斯,你是不是……真正成为人了?”

    投射的目光毫无质疑,只是饱含关切。

    有那么一瞬间,米尔斯想将一切的真相和盘托出。

    想将那颗长久以来向往追逐着对方的心予以剖白。

    可最终,米尔斯只是微笑,将那过于复杂的心绪通通埋藏。

    “如果我总是因为您的喜悦而高兴、您的悲伤而难过、您的不悦而愤怒……这样因为您而拥有情绪波动,因为您才有了喜怒哀乐,这种情况能被称之为一个完整的人,那我想,是的,主人,我成为了人。”

    路德笑了,“米尔斯,别这么会吹彩虹屁,我不会因为你会说话这一点就对你格外偏爱的。”

    “是发自内心,主人。”

    “行行行,发自内心。”

    亲手塑造出的造物这么有生气,路德也挺高兴的。

    不过对方说的那些话却让这份喜悦蒙上了一层郁色。

    他并非是有意要把曾经同事的名字安插到一手塑造的造物头上的。

    诚然,他起名废。

    可是在他贫瘠的现实生活中,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就只有米尔斯。

    突然要让他给别人起名,几乎是下意识的,那个名字就冒了出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实世界是不可能回去了。

    在这个跟现实完全没有交集的世界,就算他用了同事的名字,谁又知道呢?

    所以,问题不大?

    凡事总是事与愿违,路德怕是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