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峥张皇失措,脚下连连后退,手指抖着半天画不好一张符。

    情急之下,他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笔。

    玉笔亮起光芒,变作手腕粗,三寸长的武器。

    他后腿用力一蹬,腾飞着往后退,手臂同时发力,笔墨横姿的画出一张符打出去。

    妘宥的进攻稍顿,姬怀生和郭晴便已经围攻了上来。

    姜依依屏住呼吸,见他们暂时脱离危险才大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你所谓的救?”姜依依看向始作俑者,实难做到心平气和:“将他炼化成一个不人不妖不鬼的怪物?”

    桃妖茫茫然抬眼,望着不受控制的人,慢慢勾起唇又哭又笑,哭笑声与院内的打斗声齐鸣。

    见妘宥暴起,小来就已经是惊吓得魂飞九天,又听桃妖哭,他便也跟着哭,哑着嗓子一遍遍的小声喊“桃姨”。

    桃妖半伏在地,涕泪横流,声音悲怆:“我以为这世间男子皆是薄情寡义,见他之后,我便多生试探。”

    “从一开始,嬉笑怒骂皆是虚情假意,到头来,误他一生,也将自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模样。”

    她仰着头大笑一阵,涟涟泪水从脸庞滑落:“他说,人与妖皆为生灵,不该滥杀无辜。”

    “他护我,信任我,说若查明真相,我确系凶手,必定亲手除之,他查到了,也做到了,我以为不过如此......”她的声音抖得不像话:“可他杀了我却又以性命救我。”

    “他既杀我,便不该救我,害我此生难平。”

    第22章 夜探6

    “他既杀我,便不该救我,害我此生难平。”

    凄厉的声音回荡,带着对过往的悔恨,也带着对执着的痛苦,以及产生不合答案的结果所带来的伤心,愤怒。

    姜依依一边听着桃妖的哀嚎,一边提心吊胆的观察战局。

    妘宥是幽黎族人,有强劲的灵脉,加上百余人的精气供养,体内灵力虽已浑浊不堪,却是绝无仅有的深厚。

    他就像是一个人形追踪器,始终紧咬着陆峥不撒手。

    偏他又是三人中最面的一个,他手里的笔也能打出杀伤力,可在力量如此悬殊之下,他根本来不及画好一张符,妘宥便已经攻到了眼前,便只得吃力的左右躲闪。

    姬怀生和郭晴则像两只护崽的老母鸡,使尽浑身解数一左一右的截停妘宥。

    铺了半个园子的猫群此时全都瑟缩着躲进了墙角,重重叠叠的堆成乌漆墨黑的一团。

    天际已升起了第一抹光亮,黎明的曙光驱退了无边的黑暗,吐出灿烂的光辉。

    微弱的光亮中,依稀看见陆峥时刻紧绷着的下颚,和附了一层汗的额角,可见他此刻的精神已是紧绷到了极致。

    果然。

    下一瞬。

    妘宥一掌推开碍事的郭晴,握手成拳,边向后拉积蓄力量,边疾行两步上前出拳,目标明确的砸向陆峥的胸膛。

    陆峥大睁着眼睛往后退,紧绷的心弦发出嗡嗡的铮鸣声,眼前更是一阵目眩,失重一般的头重脚轻。

    这一拳他躲不过。

    若是砸下,不死也废了。

    姜依依跟着他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的望着那记重拳。

    千钧一发之际,裹着幽蓝灵力的长棍横空出世,自下而上挑开近在眼前的危机。

    陆峥腿软的撑着膝盖呼呼喘气,略缓了缓便抬起手中的笔继续作战。

    姜依依悬在嗓子眼里的心也暂时落了地。

    她看向埋首恸哭的人,不喜的蹙起眉心:“他杀你,是因为他是幽黎族人,有自己肩负的责任,他救你,是因为他心中有你,想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而你,却用这次机会,造下更多的杀孽。”

    姜依依闭了一下眼睛,稳住心绪再次开口:“你若真心悔悟,就该及时阻止错误。”

    桃妖半伏在地的身形顿了一下,止了哭声,缓缓抬眼。

    没有暗夜做隐,没有橙黄的光亮铺设,那张精致的脸庞在日光下苍白如纸。

    她的双眼因痛哭而发红,在毫无血色的脸颊衬托下显得突兀,眼角一滴泪盈在眼眶中欲落未落。

    姜依依凝视着她的眸,语气褪去了先前的愤慨,平缓而认真:“你能控制住他,对吗?”

    沁在泪水里的眼睛透润明亮,倒映着姜依依严肃的面容。

    桃妖眼睫轻颤,转动眼瞳看向半明半亮的天光之下,那个没有意识,只有嗜血欲望的身影。

    有一个决定在脑海中呼之欲出,与她偏执的执着相互成力,正大力撕扯着她的心脏。

    她闭上眼睛,晶莹的泪瞬间倾斜而下,如珍珠滑过脸庞,豆大的一颗砸在石面上,开出朵朵小水花。

    忍泣的唇不由自主的抖得着,她紧抿着越想压制,越是不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