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理都不理庶妃,关着门的殿里幽幽一声叹息,“这孩子,是哀家的孽。”

    “格格言重了。”随身了大半辈子的苏麻喇姑开口劝言。

    太皇太后并非心软之人,当年是是非非比较起来,这都不过是小事罢了。只是到底孩子无辜,她心里难免记挂,“年轻时不觉得,等如今老了,回想起来总觉得自己过于狠辣。”

    “格格是疼皇后,皇后也是聪明人,怎会不知格格苦心?”

    苏麻喇姑不提老生常谈的旧事,她知道主子和皇后两人相处的时日长了,情分一添自然也就思虑的多。

    可当年遏必隆与鳌拜那样关系,钮祜禄氏进入宫中步步维艰,她为了皇上和族人,为了自己,自然就明白有舍有得的道理。

    一个孩子,换的皆大欢喜,这都是钮祜禄氏自己做的选择。

    如今登了后位想要两全,无非人的贪念罢了!

    当年成型的孩子流出,御医诊断是很难有子嗣的。依苏麻喇姑看来,钮祜禄氏太过逞强,又自己疏忽大意,这才没有留住。她若是有半分埋怨,主子自然也不会心疼。

    宫里向来如此,太皇太后忆想当年,终是不再说什么。

    无意间听了这样几句的婉绣垂下眸子,忍不住心里叹了口气。

    叹了这一声,婉绣也不再纠结。

    正旦日,胤礽被康熙放假一日。

    保和殿大学士索额图在乾清宫面见康熙后,正巧和胤礽碰上。

    面对这位侄孙,索额图自来平稳严肃的脸上不自觉的带起笑意,只是他鲜少如此,笑起来时并不大好看。

    胤礽径直的想皱眉,但自来的礼仪修养让他忍住,“见过叔公。”

    索额图颔首,不论是看在往日侄女份上,还是胤礽的太子身份,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多加亲近。

    他想要表现亲和,笑容也多了起来。尤其胤礽年幼,索额图回忆那些同僚提及晚辈时的神情,他又努力的扯起嘴角,“太子这是要去哪?”

    看着问他去处的叔公,胤礽眨眨眼,认真的看他,“去玩。”

    索额图很不喜欢这样的回答,眉头攒起,“奴才常听皇上赞太子聪慧,已能熟背三字经了!”

    这和玩有什么关系?胤礽无所谓道,“哥哥还懂释义呢!”

    什么哥哥!

    索额图张嘴,却听胤礽不耐道,“孤要去玩了,大学士退下吧!”

    汗阿玛都不曾提他一句,更不会这样说讨厌的话。心底里信奉汗阿玛第一老子第二的胤礽转过身,撒丫子欢快的离开。

    索额图想到小赫舍里氏就冷哼,族里的东西都给了,现成的太子摆好了,皇上的照顾也有了,偏偏一副好牌打的稀烂!至今连个正经的位份都不混不上,还不如一届包衣!

    钮祜禄氏册封的那日,他也远远看过乌雅氏。但他离得远,瞧不清楚。

    好在家中女眷多有留意,模样出挑的,好在人不轻挑,出身也好拿捏。

    即便如此,索额图瞧着胤礽那样生分,竟忍不住想拍大腿!

    胤礽才不管索额图的想法,更觉得半天的老脸很是吃亏。他心有余悸的跑到枫林向晚来,趴在炕桌前巴巴的瞅着婉绣看。

    还是漂亮的人看了心情好!

    胤礽一脸认真的欣赏,喜欢的情绪让瞎子都能感觉到。

    婉绣对于这种沉默的夸赞还是很喜欢的,至少眼神是真实的。可架不住这孩子进来就这样,话也不多说,大有把她当成木偶似的。

    怪不自在的。

    “今儿赶着来,可是有什么事?”

    胤礽纠结脸,“没事。”

    婉绣随口说说而已,她若是想知道也都不难。一到有风的日子,她的消息来的极快,也省了她很多功夫。

    只是都不说话,也怪奇怪的。

    婉绣被看的躲开视线,她侧头扫向明亮的纸窗,只见人影攒动晃过,回头来看着杏仁吩咐道,“今日又冷了些,去煮些暖身的汤水送去吧。”

    院子小,婉绣也不好让奴才挤在另侧小屋子。那里离着远些,她不好自作主张。

    婉绣一说,胤礽这才想起自己过来时拿的东西,这才收回眼神喊道,“松子!”

    松子早在门前候着了,听着声便忙不迭的进来,对着胤礽一个眼神便招手让几个太监提着箱子进来。

    白蜡木雕刻的箱子有男子腿肚高,横面更宽敞些,放下来时声音很轻。

    婉绣猜道,“这是什么?”

    “进宫来的几个蓝眼睛送来的,说女人都很喜欢,我就从汗阿玛那里抢来了!”胤礽有些骄傲,他挺起胸膛,觉着这是莫大的光荣。

    “蓝眼睛?”

    婉绣瞧着胤礽求夸奖的模样,手下不自觉的摸向那光洁的圆脑袋上。这脑袋瓜金贵,婉绣不舍的摸了两下才收手,“那就先谢过太子美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