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她,王洁略微昂了昂头,甜软的声线热情:“乖乖回来啦。”

    巩桐僵硬地点了点头,很想立刻把自己关进房间,再也不出来。

    奈何林传雄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她身上。

    他轻咳两声,调整嗓音,还算有长辈的沉稳姿态:“过几天开学了吧?”

    巩桐颔首:“嗯。”

    “好好学,将来和你哥一样,去北城或者出国念大学,那样的话,我们老林家就能出两个高材生咯。”

    林传雄很小就出入社会闯荡,自身学历堪忧,受过不少上流人士的排挤,对下一辈寄予厚望,“你们长大后找对象,也能找到更好的,再帮家里一把。”

    王洁像是没听懂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一门心思附和:“肯定的啊,我们乖乖很用功的,不会让你白养。”

    林传雄被取悦到了,哈哈大笑几声,亲了她一口,搂着她上了楼。

    巩桐良久维持耷拉眼帘的姿势,直到他们走得听不见声响,才吐出一口沉闷的气,回了房间。

    转眼就是九月,迎来开学日,巩桐再度涉足了三中外围。

    江奕白同样是三中学子,但巩桐不了解他在哪个年级哪个班,便把伞装进了书包底部。

    有王洁派司机送她的缘故,她不方便去一趟避风塘,于是先进了学校。

    三中作为蓉市名列前茅,升学率一流的高中,在管理上极为严苛,各个年级统一根据排名分班,绝不接受关系和金钱的干涉。

    林传雄有本事为巩桐转校,也只能根据她上学期的统考成绩,让她进了与自身实力匹配的十三班。

    班主任姓张,四十出头的男性,还算和蔼可亲,戴有一副厚重的,一看度数就不低的黑框眼镜。

    他让巩桐在讲台上简单做完自我介绍,给她安排座位:“目前我们班上就剩一个空位,你先坐着。”

    他抬手指了指前面,巩桐随之瞧过去,那是最后一排,靠后门的角落,同桌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

    作为新来的转学生,又扎眼地定在讲台上,巩桐近乎汇聚了全班同学审视的目光。

    她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浑身不自在,低着脑袋,迅速走到位置坐好。

    时间尚早,连学校规定的七点二十的正式早读课都还没到,张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便回了办公室,同学们自觉地自由早读。

    初入一个全新的班级,巩桐难以避免地紧张,轻手轻脚放下书包,取出崭新的语文课本。

    倏然,一尘不染的桌面上冷不防地多出来了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巩桐惊得打了个哆嗦,讶异望向来源——自己的新同桌。

    室外大片火红的日光斜射而来,男生用手挡住,咧开一口大白牙,乐呵呵地说:“我最喜欢草莓味,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别的。”

    说着,他从书包掏出一把,巩桐大概晃了一眼,色彩缤纷,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谢谢,这个就好。”巩桐不喜欢草莓味,但初次见面,对方还是男生,她不想多说。

    男生自来熟,收好棒棒糖,做起自我介绍:“我叫赵柯,赵柯的赵,赵柯的柯。”

    巩桐:“……”

    “开个玩笑。”赵柯一直在笑,有弥勒佛般的亲和无害,“走之旁的赵,木可柯。”

    巩桐虽然已经在讲台上做过自我介绍,出于礼貌和尊重,再单独说了一遍:“巩桐,工凡巩,木同桐。”

    教室充斥杂乱无章的读书声,还没有老师巡视,赵柯无所顾忌地闲聊:“你来得真好啊,我终于有同桌了,呜呜呜,终于能体会有同桌是什么滋味了。”

    巩桐有被他突如其来的做作表演吓到,不解地眨了眨眼:“你一直没有同桌吗?”

    “是啊。”赵柯啧道,“都怪江二白。”

    巩桐正疑惑他说的谁,一个高挺的人影从后门闪进来,猛地拍了他的脑门一下。

    紧接着是一道清冽纯净,有些散漫的声音:“叫爸爸什么?”

    “哎约喂。”赵柯回头看过去,急忙改口:“江哥江哥,行了吧?”

    巩桐闻声偏过脑袋,白皙的少年仿佛没睡醒,姿态慵懒,长身斜倚门槛,身穿与他们一般无二的蓝白校服。

    他领口的两颗扣子散着一颗,修长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喉结硕大而犀利。

    他单手拉住肩膀上将落未落的书包,逆着夏末秋初的灿灿晨曦,笑出了清淡梨涡。

    竟然是江奕白。

    巩桐神情微滞,埋在书包中掏课本的手骤然顿住,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向了底部的雨伞。

    偏在这时,尖锐冰冷的铃声响彻整座校园,催促散在外面的零星学生。

    早读课的时间到了,老师该各就各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