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给所有人,唱给一个人。

    她想, 这?一定是值得纪念的一天, 年岁更迭之际,她意外的, 借由其?他名义的,给他唱了一首想唱的歌。

    巩桐放声歌唱时的音色和平常讲话有所不同,少了小女?儿家的柔美?清甜,声线更低更缓,经过话筒的打磨过滤,莫名带上一种?泛黄老旧的故事感,余味无尽。

    一曲不过三四分钟,当她送出最?后一句歌词,把话筒放回原位,满场依旧鸦雀无声,绝大多数学?生?定定地望向前方,像是深深陷进?了某种?情绪的涡旋。

    对于?此情此景,巩桐第一个浮上脑海的念头就是自己差劲,唱得不够好,辜负了叶星冉的鼎力推荐。

    她羞窘地埋低脑袋,掉转脚尖,准备夺路而逃。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下方传出了第一个人的鼓掌声。

    好比一块巨石砸落沉静的湖面,掀起千层浪花,千人礼堂顷刻欢呼雀跃,掌声雷动。

    有人激动地站起来拍掌,有人上台送花。

    巩桐收住脚步,转向台下沸腾的人潮,不由发怔。

    等她反应过来时,双手早已被芳香馥郁的花束填满。

    一个高一的学?妹跑上来献花,热情地抱了抱她,贴在她耳边说:“学?姐,你好漂亮。”

    这?是巩桐不曾得到过的夸赞,略微愣住。

    她竟然有朝一日,能和“漂亮”一词产生?牵连。

    学?妹来去匆匆,跑走后,巩桐下意识地放远眸光,想去寻找台下的少年。

    可惜人多闹杂,江奕白已然不在原位,见?不到了。

    巩桐怏怏收回眼,去往后台,迎接她的除了宁筱萌和赵柯,还有叶星冉。

    她比任何人都要?激动,扯着哑掉的嗓门一个劲儿地说:“我就知道你能唱好,比我上去的效果都要?牛!”

    巩桐今晚收获了太多意想不到的赞美?,讪讪一笑,她也没想到自己能有这?个表现。

    她去更衣室换掉礼裙再出来,叶星冉上前挽起她的胳膊,豪爽道:“走,我组了局,去给你庆祝。”

    “喂,你抢我桐桐。”宁筱萌不服气?地叫唤。

    叶星冉沾沾自喜:“抢就抢了,你能拿我怎么着?”

    宁筱萌气?得吹胡子瞪眼,上前挽住了巩桐另外一边。

    巩桐不想她俩还会因为自己闹起来,一边莞尔笑着让她们别吵,一边往外面走。

    几人方才走出化妆间,便遇上了江奕白。

    他穿着单薄的蓝白校服,深色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大跨步走来。

    叶星冉眼睛亮了一瞬,接着又黯然失色。

    她冲巩桐抱怨:“我都懒得叫他一块儿了,他肯定要?拒绝我,呵,无情的狗男人。”

    江奕白却站定在几人面前,主动开?了口:“上哪儿去?”

    他朝向的是赵柯。

    赵柯乐呵呵地回:“吃宵夜,给桐桐庆祝。”

    江奕白“哦”了声,漫不经心地说:“走吧,我请。”

    巩桐诧异。

    叶星冉偷偷佩戴了美?瞳的精致双眸瞪得又大又圆,松开?巩桐凑过去,震惊发问:“你为什么要?去?”

    江奕白反应平淡:“饿了。”

    叶星冉不信,自恋地问:“是不是因为我啊?”

    “你想太多。”江奕白丝毫不给面子,直白地说。

    叶星冉“切”了一声,半点不介意,她对他的要?求向来不高,能去就行。

    一伙人有说有笑,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很火的烧烤店,叶星冉和赵柯争先恐后去点菜,要?了不少肉串和热啤酒。

    充斥浓郁烧烤味的圆桌周围,巩桐有意坐到偏角,和江奕白隔出老大一段距离,几乎是人群的对角线。

    江奕白对酒水缺乏兴趣,另类地去拿了一瓶苏打水。

    他拧动瓶盖的功夫,余光不由自己地飘去了对面。

    深冬寒夜的冷气?对撞食物的腾腾热流,迷蒙了那个女?生?小巧的轮廓。

    江奕白大概瞧见?她在和身边的宁筱萌、叶星冉说笑,弯起的一双明眸犹如头顶当空的月牙,生?动鲜活。

    同她在台上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哼唱的时候大相径庭。

    但她在台上的样子,也是他前所未见?的。

    江奕白眼前仿佛出现了重影,闪出她先前身穿一条做工精细,刺绣重工华美?的吊带连衣裙,恰如其?分的收腰版型掐出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完全外露的胳膊和小腿纤细匀称,肌肤光滑细腻。

    她乌黑的短发被编出了造型,搭配无可挑剔的发饰和妆容,整个人照旧显得清透纯净,晨间清露一般。

    然而双唇点上的那一抹朱红,无端赠予了她一丝成熟的,娇俏的媚。

    含苞欲放的花苞,终于?舒展了第一片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