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一剑一剑地打在沈摇光的身上,看着沈摇光步步后退,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袍,面色渐渐白得丢了血色。

    不够,还不够,他要杀了这竖子,生剖了他的金珠。

    沈摇光步步后退,只得抬剑勉强阻挡住赵元驹的攻势。可是化形期的修士怎么抵挡得住天下修为前三的出窍期大修的剑气?甚至那剑气还是在怒火之下,每一击都用尽了全力。

    沈摇光的身体已经飘飘摇摇,如同风中的落叶。

    而他也被赵元驹步步紧逼,渐渐地便要挨上缚仙阵的边界。

    三丈……两丈……

    沈摇光哆哆嗦嗦地数着。

    一丈。

    节节败退的沈摇光在距离缚仙阵只有一丈距离的时候,骤然抬剑而起,生生接下了赵元驹一道凶狠的剑气。

    那剑气重重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身体如同飘飞的落叶一般猛地往后倒去。

    也在这一刻,他抬手,一道微弱却柔韧的金光,从他的指尖联通上了赵元驹肩上的符文。

    赵元驹瞳孔骤缩。

    谁能想到呢!沈摇光成功刺了他一剑,用在他身上的符文,竟不是阻断真气的,而是一枚简单的、瞬移的符文。

    下一刻,他不受控制地在那符文的拉拽下,出现在了沈摇光的身后。

    二人的位置猛地一换,下一刻,他被沈摇光的剑死死钉在了缚仙阵上。

    ——

    赵元驹不甘心。

    他不甘心到,在灼痛得要将他魂魄都吞噬去的缚仙阵下,他竟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把刺进了沈摇光的丹田之中。

    他攥住了那枚金丹,滚烫,温热,被沈摇光的鲜血浸透。

    赵元驹咧开嘴角,朝着沈摇光疯狂地笑了。

    沈摇光也笑了。

    这样鲜血四溅,电光火石之中,他这样一个干净温和,淡然如雪的人,纵然浑身被鲜血染红,面颊上溅落了鲜艳的血,笑起来时,却仍旧清澈而淡然。

    “你成功了。”沈摇光的声音都在疼痛中微微战栗,他却像毫不在意似的,说道。

    “但是,你也要死了。”他说。

    “你也要死。”赵元驹声嘶力竭地嚷道。

    “我不畏死。”沈摇光说。“我怎么会怕死呢?但我却尤其恨你。”

    赵元驹紧紧捏着那颗金珠,却已经没有力气将它从沈摇光的丹田里扯出来。

    “是你们陷害赶走了商骜,他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沈摇光说。

    “他也最怕我出事了。赵元驹,你当真该死。”

    ——

    失去操控的缚仙阵渐渐熄灭了光辉。

    他们二人从空中直坠而下,重重砸落在了地上。

    在赵元驹最后用尽全力的那一击下,沈摇光的元婴已然四分五裂了。那脆弱的金珠离开了他的身体,在赵元驹的手中逐渐失去了光辉。

    沈摇光颓然跌落在地。

    周遭翠竹潇潇,是他的点青峰特有的景色。点青峰中向来安静,但是现在,他这点青峰的主人,却静静地看着眼前荒诞而又可笑的一幕。

    他们二人身负重伤,周遭的大能们却纷纷围拢上来。

    最为贪婪的明灯大师竟径直伸手去剥开赵元驹的手,拉拽他手中的那枚金珠。

    “金鼎怀珠?!这样的体质,世间竟真的有!”

    赵元驹却紧握着那金丹不松手,临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双目却露出了贪婪的目光。

    “竖子小儿,有你的金丹在手,我会死?我怎么会死!”

    他哆嗦着,掌心汇聚起微弱的真气,想要用最后一点气息炼化它。

    而方守行却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沈摇光。

    “点青峰峰主沈摇光,欺师灭祖,亲手重伤剑阁峰峰主赵元驹,按宗门法规,当处死。”他说。

    旁侧,池堇年也垂眼看着沈摇光。

    像是有些失望没看到他当场身亡,又像是因着做了某种错事而失了魂魄。

    许久,他淡淡地说:“方宗主说的是,我们都看见了的。”

    方守行抬起了剑。

    而不远处,明灯大师和奄奄一息的赵元驹还在争夺那颗金珠。

    “听闻这金珠炼化,便可直接飞升成神!世间竟有这样的至宝!”

    沈摇光缓缓闭上了眼。

    他元婴尽碎,即便方守行不杀他,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只是可惜……他没能当场结果了方守行的性命,却要落在这些人手里,当真恶心……

    便就在这时,一道明亮的光猛地贯穿而来,沈摇光意料之中的死亡却迟迟没有降临。

    他睁开眼,便看到了方守行死不瞑目的脸。

    一道红光熠熠的黑色光芒,贯穿了他的眉心,使得他当场毙命。

    “商骜!”

    “竟然是商骜!”

    “他怎么会来……”

    周遭响起了一阵骚乱,沈摇光的眼却在几近麻木的剧痛之中睁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