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抓住的,”楚尘的话语无比坚定,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洛凛的衣服,“等抓到之后,骨灰都给他扬了。”

    洛凛愣了一下。

    小娇妻这么凶的吗?

    以前好像不这样说话啊,是不是跟自己学坏了。

    以后得收敛点,不能教坏了楚尘。

    **

    伤口昨晚还同蜜蜡一般不明显,谁料隔天早上,洛凛便发现t恤上沾满了水疱破裂后流出的粘液。

    想来是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注意,压破了水疱。这种黄色的液体带有粘性,会将衣服粘在伤口上,所以当衣服扯开的时候,上面通常都会黏上一层皮肤,看起来格外痛苦。

    而伤口则呈现出一股诡异的艳红色,与空气直接接触会有种火辣的灼烧感,令人瘙痒难耐,恨不得将伤口周围抓烂。一旦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伤口变会成为血淋淋的一片。

    楚尘见状,黑着脸抓住了洛凛的手腕。

    “学长,我带你去陈医生那里包扎一下吧。”

    洛凛原本就没当回事,异能者造成的伤口也不是医院能解决的,但看到楚尘那副“你要是不去我今天不可能让你好过”的眼神,最终还是妥协。

    只是他嘴上还是反复强调:“当前最重要的还是调查出幕后的真凶,那段藤蔓你能送去化验一下吗?看看上面到底有什么东西?”

    **

    “哟,你们又来了,”陈医生罕见地跟楚尘和洛凛开了个玩笑,这段时间医院的患者并没有减少,但是听说洛凛和楚尘在调查上的进展很快,他连带着心情愉快了一些。

    说着陈医生望了下楚尘的蓝色眼睛:“今天换角色了?”

    以往楚尘每次来医院都会戴上黑色美瞳坐在轮椅上,今天怎么换了个,洛凛坐着,楚尘推着轮椅。

    “幕后凶手好像发现我们了,”洛凛无奈地耸肩,说着便脱掉上衣给陈医生看背上的伤口。

    见状,陈医生雨隹木各氵夭次如遭晴天霹雳一般,竟说不出话来。

    原以为洛凛和楚尘经验丰富,足以应付这次的异能者,可没想到连洛凛也感染上了。

    没记错的话,洛凛应该是三人中里面综合能力最强的那一个。

    对陈医生来说,洛凛被这种病缠上,不亚于他熬了十年的黑夜,眼见着就要看到光明,却被一脚踹回了黑夜之中。

    “别担心,我会找到他的,”洛凛读懂了陈医生脸上的表情,说了几句安慰的话,“他对我下这样的狠手,说明我们之前的调查一定是戳到了他的肺管子。”

    楚尘很恨地说道::“但这不好说啊,十年以上的员工没有异能者,也没有在医院里住了十年的患者。”

    “再看看,我觉得可能还有遗漏的”

    这些话,陈医生渐渐地听不清了。

    陈医生当年是跟着导师带着进入圣玛莉安医院的。他的老师是一位非常有名的皮肤病专家,一生之中桃李满天下,著作等身,是当之无愧的学术泰斗。

    可即便是这样堪称专家级别的人物,最终也倒在了与水疱型型皮肤松解症战斗的前夕。

    在他因为过度劳累去世之前,整个医学界都对他的专业性进行了质疑。

    “为什么查不出来原因?圣玛莉安的皮肤科不是最厉害的吗?”

    “骗子,是不是在骗我们的钱!”

    “救救我吧医生,我不想死!!”

    嘈杂的声音充斥着医院的每个角落,陈晓峰推着师父的棺椁走过他为之战斗一生的地方。

    师父的专业性毋庸置疑,但最后却落了个毁誉参半的下场。

    虽一直不肯相信异能者作祟的说法,但是陈医生心里也曾经期待过,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岂不是就可以还老师一个清白,还自己一个清白。届时,外界也不会再向他们泼脏水,他们终于不用再自我怀疑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但是现在,现实狠狠地打了他一个巴掌。

    连洛凛都遭到反噬,真的能有人可以制服这个异能者嘛?

    每天都有人在死亡,就算真的制服了,那些人的死亡谁来弥补?那些破碎的家庭谁来补全?那些痛苦的灵魂谁来安慰?

    而老师的冤屈,又有谁能够替他洗清。

    没有意义,已经成为现实的悲剧无法被修正。

    “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怎么也得了这个病啊,”往来的行人看到洛凛的伤口都不免叹息,“哎,别听医生瞎说,治不好的。”

    陈晓峰还站在一边,病人家属的话就这么直接地拍在他的脸上,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似乎是不满陈晓峰的无视,病人们纷纷叫嚣道:

    “我们转院吧,在这里根本就治不好!”

    “是不是医院把我们弄病了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别的医院有这样的病人。”

    关上办公室的门,将所有的不满与抱怨都隔绝开来。

    再坚持一下吧,再坚持

    如果坚持不下去该怎么办?

    他也想询问。

    陈晓峰拖着身体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从窗户便能够看到圣玛莉安医院那标志性的建筑:蛇夫座,传说中的医药之神。陈晓峰曾经对此筑嗤之以鼻,但在与病魔抗争的十年间,每次感到疲惫,他都会看一眼蛇夫座的雕像。

    如果真的有神,为什么不睁开眼看看这么多人在受苦?为什么不能出手救一救这些人?

    他摘下了眼镜。

    被误会,被指责已经成为了常态。

    他常常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读这个专业,为什么要成为医生,从事别的工作或许就不必负担别人的生死。

    “陈医生,155床的病人发烧了。”

    闻言,陈晓峰立刻戴上眼镜,没有一丝犹豫奔赴病床。

    155的病人是处在换牙期的十岁小男孩。很可爱,总是对周遭的世界充满好奇,每次看到护士的棉签,医生的听诊器,他都会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一摸。

    然后再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傻乎乎地笑着。

    整个病房里,也只有他还能这么肆无忌惮地笑着。

    他的母亲挺着个大肚子,看陈医生检查完,便赶忙询问医生孩子还能不能治好,还需要多长时间治好,他们真的负担不起医药费了。

    陈晓峰瞥了他们一眼,只能说这个并没有特效药。

    “没事的,妈妈我会好的。”孩子抬头对着医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如果他头上的那个水疱没有那么刺眼的,那真是个相当治愈人心的微笑。

    “你懂什么啊,”妈妈长叹了一口气,嘴上埋怨着自己的儿子,但双眼已经噙满泪水。

    孩子的父亲没有出现,陈晓峰知道,他们或许已经私下决定放弃这个孩子。比起把钱投进无底洞,不如把资源留给下一个在期待和希望中出生的婴儿。

    舍不得便得不到,不是吗?

    “对了医生哥哥,我给你折了一个千纸鹤,”男孩子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呆头鹅。

    “谢谢。”陈晓峰没接,只自顾自看着孩子的检查报告。

    孩子拿着手里的千纸鹤手舞足蹈地说起今天发生的事:“今天我们班的同学来看我了,是他们教我折的。他们笑话我说我折的不是千纸鹤是大飞机,大飞机也挺好的,我想以后去开大飞机。”

    陈晓峰愣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孩子的话,就被孩子的母亲拉到一边。母亲双手合十,似是祷告又像恳求:

    “医生,你跟我说实话吧,这个病是不是治不好了?”

    陈晓峰犹豫许久,才说了一句:“这个病没有特效药。”

    孩子的母亲瘫靠再墙上,本就凌乱的头发此刻更是乱成一团,她通红的脸皱在一起,泪水横飞,看起来狼狈不堪。

    “我的孩子,”她抽泣着靠在墙上,抹了一把泪水,“他怎么命这么苦啊......”

    陈晓峰看她是孕妇,喊了护士来照顾她,自己则去开了些退烧的药给孩子。

    望见孕妇的泪水,他心里毫无波澜,或许是已经麻木了。

    只是想起那个孩子的笑容,他还是觉得心脏被刺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陈晓峰开完药交给护士,拿了桌子上的饼干,塞了一块到嘴里。这是他从小时候就爱吃的品牌。

    他这个人似乎格外地念旧。

    小时候就想做医生,现在就成了医生。

    本来也有离开圣玛莉安的机会,但还是坚持到了现在。

    说得好听叫不忘初心,说得难听叫认死理。

    但其实细细想来,他一直坚持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意义,他或许应该离开这里

    陈医生戴上眼镜,侧过头的瞬间,他看到一个男人拿着一个药瓶。

    那个男人,似乎是那个孩子的父亲。

    他手里的药瓶是什么?

    怎么泛着蓝色的微光?

    作者有话说:

    小木头【你们怎么都在担心洛凛啊,只有我比较担心幕后凶手吗?小娇妻很凶的哦!!!】

    第105章 圣玛莉安医院 水疱 (十六)

    “你疯了吧!!!他是你的亲儿子!!!”

    女人凄厉的吼叫声弥漫在走廊里。

    “我没疯,这是唯一的方法!你还不知道吗?这个病治不好的!我们从哪里搞那么多的钱给他续命,就赌这一把,就赌这一下......”

    “我不许!!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二人的争吵声引来了周遭的病人围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