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他似乎有些不受欢迎。

    雅拉国家公园和乌达瓦拉维保生物观察区在得知他来到斯里兰卡后,以邮件通知,表示不欢迎他进入两座国家公园的版块范围。

    辛哈拉加雨林保护区的负责人更是在第一时间给他打来电话,质问他此次前来的目的。

    沈晨和彼苏尔分着吃完了饭,而后,他抱上没有完全恢复精神的彼苏尔,走出了门。

    经过七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

    天空中的星辰若隐若现,月色照亮了一片薄云,将清辉冷光晕染开来。

    沈晨从原住民那里借了一辆越野车,带上彼苏尔开进了保护区中。

    保护区的入口是一片平原,慢慢的,随着两人不断深入,道路两旁的树木茂密起来。

    车灯照出一小片前路,除此之外,四周一片黑暗。

    彼苏尔觉得自己有点吃撑了,所以窝在沈晨腿上打瞌睡,越野车开出公路范围,进入到平时游客很少进入的无人区。

    不多时,两人停在一片开阔的湖边。

    湖面平稳安详,只有点点星光。

    沈晨从后备箱中拿出铁锹,借着车灯,在地上挖了一个小坑。

    随后,他从助手那里拿来的布囊埋进坑里。

    湖边的长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彼苏尔趴在车顶棚上,完全看不懂这个人类在做什么。

    沈晨忙了一通,最后靠在车边,安静了下来。

    即使是深冬的季节,斯里兰卡的气候仍然怡人。

    沈晨只穿着一件薄外套,晚风吹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是阵阵舒爽又惬意的微风。

    沈晨微微侧头,看见了一根左右轻微晃动的、毛茸茸的尾巴。

    像是感受到沈晨的视线,彼苏尔调整动作,探了个头出来。

    它看见,沈晨的眼睛中,有星空的倒影。

    第3章 大象孤儿院

    沈晨抬手,轻轻碰了碰彼苏尔的下巴。

    沈晨的前半生总是与动物待在一起,但他很少和动物说话。

    理论上来说,他可以从动物的眼神、声音和动作中分辨它们的意图,所以沟通这件事,并不是必要的。

    但,也许是彼苏尔的表情太不设防,让沈晨多出几分错觉,他根本读不懂彼苏尔的心。

    “从这里一直往南,路过阿拉马勒,有一所大象孤儿院。那有很多从来没打算从动物身上获得任何回报的人,你想去吗?”

    夜风抚过湖面,将星辰揉碎开来。

    “我会告诉他们,你能听懂人说话,需要大一点的环境,最好兼顾室外,以便于你之后练习飞行。”

    “还有,你不喜欢冷,无法适应被动的失重感,睡觉需要软一些的窝,最好带被子,还喜欢吃有调味料的食物。”

    沈晨语气平淡道:“我想,如果不会病发的话,你可以在那里过得很好。”

    他微微低头,看向面前一片漆黑、只有斑驳光影的湖水。

    湖水将他的目光变得更模糊了些,彼苏尔听见沈晨的声音和风声一道传来,显得非常轻。

    “至少,可以有一只可以过得很好。”

    彼苏尔坐起身子,想跳下去看看沈晨藏在阴影中的脸。

    只是在下落的过程中,他的视线被一道晃动的光影吸引。

    几只萤火虫不知从哪里飞来,围绕在两人周围。

    彼苏尔无法抗拒,将原本的想法抛到脑后,追起了离他最近的一只萤火虫。

    沈晨看着白猫突然飞起,在空中用爪子拍萤火虫的样子,一时哭笑不得。

    他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被搅散,索性点了根烟,专心地看它犯蠢。

    彼苏尔速度极快,不多时,就将六只萤火虫全部拍晕。

    只是它还没来得及到沈晨面前炫耀一番,一回头,成千上万的萤火虫从树林深处慢慢飞出。

    流光溢彩间,魔王大人愣在了原地。

    -

    沈晨和彼苏尔在民宿中歇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出发,来到了他所说的大象孤儿院。

    斯里兰卡的天蔚蓝一片,柔软的白云在空中漂动,是个不折不扣的好天气。

    沈晨没有再将白猫关进托运箱,他看出来那样会惹它不高兴。

    好在彼苏尔早上没起来,在车上补了个觉,颇为乖巧。下车后,他挂在沈晨肩头,左看看右看看,表情十分兴致盎然。

    大象孤儿院中有很多志愿者视沈晨为朋友,得知他来了,跑到门口来找他。

    沈晨被围在中间,与几人一同往办公区走去,突然,一个欧洲面孔的人拦住了他们。

    汉斯莫德双眼通红,看见沈晨的瞬间,仿佛能沁出血来。

    “晨,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一群在这里长大的小孩从几人身边跑过,溅起了不少泥巴。

    沈晨面色淡然:“我不能来吗?”

    汉斯莫德心中气结,两步冲上前来,抓住了沈晨的衣领。

    “你主张的论点背后是什么意思,会带来什么后果,你自己不清楚吗?!事到如今,还来这里做什么?!”

    旁边的几个志愿者面面相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连忙按住了汉斯莫德,以防他接下来还有什么动作。

    彼苏尔原本在看不远处的小象滚软泥,根本没有注意汉斯莫德,此时因为沈晨被突然拉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待他重新找到平衡,看向前方时,眼中带上了十足的不满。

    但沈晨的脸上仍然没有任何波动,就仿佛汉斯莫德的动作和话语,没有给他带来一丁点冲击。

    他嗓音平稳寒冷:“我清楚。”

    汉斯莫德面露狰狞,几乎一字一顿地说:“伊甸园的资助全都撤了,关于心肌病i型的进度全面叫停,三十几只样本甚至连下个春季都盼不到了,这些、你清楚?!”

    沈晨:“嗯,我清楚。”

    汉斯莫德眼中染上疯狂,他不怒反笑,松开手来。

    在志愿者们疑惑不解的眼神里,他后撤几步,用一种狞恶的口气对沈晨说道。

    “是你杀了它们。”

    沈晨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拉扯的衣领。

    他微微歪头,看了看一脸薄怒的白猫。

    彼苏尔被看得莫名其妙,他十分不赞同沈晨在与别人对峙时移开视线的做法,朝汉斯莫德的方向努了努嘴。

    好像在说:你看我做什么,你盯着他啊。

    沈晨顺从地看向汉斯莫德,却没有看到往日友人的任何影子。

    汉斯莫德作为英国人,原本十分注重绅士风度,绝不会露出像现在一样的表情。

    沈晨试图用语言让自己的友人清醒一些。

    “不,你应该说,我谋杀了你的生物学。”

    -

    傍晚时分,大象孤儿院的泥巴池里,不时传来爽朗的儿童笑声。

    一栋用黄泥和方砖建造、不甚美观的办公楼内,沈晨和大象孤儿院院长安贝卡女士相对而坐。

    安贝卡女士从外表看起来是个地地道道的斯里兰卡人,约莫四十几岁,合身的工作套装包裹住微胖的身材,看起来十分和蔼。

    采用锡兰红茶慢煮了半个小时的奶茶香气四溢,安贝卡贴心地为沈晨加了一块方糖。

    沈晨接过茶杯,道:“您忘记我从不加糖了。”

    安贝卡闻言露出笑容:“我可没忘,我只是觉得你需要吃点甜的。”

    她的办公桌上,放着沈晨最近的一系列论文。

    彼苏尔闻见香味,将头探了过来,想闻闻杯子里的东西。

    安贝卡看向它:“这就是你邮件中提到的小家伙?”

    沈晨用指尖沾了一点,送到白猫嘴边:“嗯,就是它。”

    安贝卡:“它咬人吗?”

    沈教授顿了一下,但手指已经递了过去。

    彼苏尔鼻尖耸动,觉得闻起来挺香的。

    他伸出舌头,飞快地在沈晨指尖舔了一下。

    沈晨:“……”

    好痒。

    安贝卡:“看来你们感情很好。”

    沈教授也不知道安贝卡是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但总体而言,这只白猫看上去的确不存在任何危险。

    彼苏尔从沈晨肩膀跳下,想直接去找茶壶的麻烦。

    安贝卡看出他的意图,端起茶壶,往茶杯托碟中倒了一点,给它递了过去。

    “我这里可以收养它,西南方有一片新拓展的区域,还包含一小片丛林,里面的动物室现在都是空着的。不过它看起来很聪明,应该不会自己跑去滚泥巴,总而言之,它在这里,想去哪里都可以,应该满足它对环境的要求。”

    沈晨点点头:“我没有它的任何基因资料,在之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们可以定期为它做体检,检测可能突发的病变。”

    安贝卡看着白猫身上的羽毛:“你指的是这两片像天使一样的翅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