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体一侧疾驰而过的其他车辆,引起一阵阵风声。

    彼苏尔:“沈晨,你看着我。”

    沈晨缓缓侧头,看向彼苏尔的脸庞。

    就如刚才歹徒所言,彼苏尔的脸宛如一件雕刻精美的艺术品。

    就像,创造他的造物神,要将所有的美好与祝福赠予他。

    “你们人类的事,我一直觉得很难懂。”彼苏尔声音低沉,却故意轻松说道:“在艾希提大陆的时候,人类之间也有纠纷、战争,虽然在我看来,那都是很无聊的事。”

    “所以,不要说好人坏人这种无聊的话,我不在意你和其他人之间的事,对于你,我有自己的判断。”

    沈晨问道:“所以在你的判断中,我仍然是个好人吗?”

    彼苏尔想了想,答非所问:“如果你是因为自己开了两枪而耿耿于怀,可以更坦率一点面对自己的愤怒。”

    沈晨闻言,稍稍愣在原地。

    他没想到彼苏尔会注意到这件事。

    他是看出那名男人是个少见的左利手,因此,那人的枪大概也会放在左手方便拿取的位置。

    但,他还是开了两枪。

    因为那人说了让他不悦的话,看了不该看的东西,还妄图染指。

    沈晨别开头,错开与彼苏尔相交的视线:“你是怎么发现的?”

    彼苏尔:“那两枪相隔很长,你有点犹豫,说明第二枪并不是必须的。”

    “嗯。”沈晨尝试彼苏尔所说的坦率:“我的确可以只击中他的左臂,就足以保障我的安全。”

    彼苏尔问道:“你为什么生气,因为他绑架了你老师的孩子吗?”

    沈晨晚了一秒给出答复:“嗯。”

    彼苏尔有点不满:“我还以为你生气是因为他对我出言不逊。”

    沈晨的手原本在方向盘上无意识的摩挲,听到这句话,不由停了下来。

    彼苏尔没有错过这一瞬间的停顿,他想了一瞬,活学活用:“你手停下来这件事,是表达了“被我说中心事”的信号吗?”

    关于鮟鱇鱼释放模拟信号的捕食技巧,沈晨当然知道,他避重就轻:“是谁告诉你鮟鱇鱼的事的?你看我书房里的书了?”

    “林言给我讲信号器的时候,举了鮟鱇鱼的例子。”

    “你们聊到她的课题了?”

    “嗯。”彼苏尔尽管被沈晨带偏一句,却依旧对之前的话题不依不饶:“所以你生气的原因,也包含我吗?”

    沈晨觉得,自己真的非常不善于对付彼苏尔这样性格的人。

    在沈教授的交际要素中,分寸感和点到为止是最重要的。

    但这种事,根本不需要他的确切回复。

    彼苏尔笑起来,如果他现在是本体形态,尾巴一定已经晃起来了。

    “你现在的表情,还是‘被我说中’的信号,对吗?”

    沈教授左臂架在车门的把手平台上,摸着鼻子,看向了一侧的窗外。

    他研究了十几年行为学,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代表什么。

    他的心里泛起一股焦灼,随后,他启动引擎。

    车子重新驶回路上,沈晨在持续的引擎声中,尝试探究换话题的可能性。

    “除了糖醋鱼,你还有别的想吃的吗?”

    但彼苏尔享受惯了人类的俯首帖耳,只觉得沈晨现在的表情颇为有趣。

    他不打算换话题,只探身过来,靠近问他:“到底有没有因为我啊?”

    他的表情中还带着一点不解,仿佛是在说:有就是有,没有就没有,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沈晨呼出一口气,像是焦灼到最后,终于放弃了。

    他分心看路,仿佛这样就能将话说得更漫不经心。

    而且,他还是避难趋易地,只这样说道:

    “嗯,是‘被你说中’的信号。”

    第11章 傍晚与书

    沈敛宁从一众文件中抬起头,对着秘书说:“谁?”

    秘书原本与老沈总共事惯了,对于这位空降而来的沈总弟弟非常不服,好在沈敛宁的心够黑,硬是真的给他找到一套为人处世的办法,才把这个位子坐得舒服许多。

    秘书重复一遍:“沈晨来找您,现在已经在三楼会客室了。”

    沈敛宁将文件合上,觉得沈晨找他没有好事。

    他起身从椅子上站起,随秘书出了门。

    等在会客室中的沈晨正等得不耐烦,因为他把彼苏尔留在了车里。

    他见沈敛宁走进来,眼睛朝秘书晃了晃。

    沈敛宁心领神会,摆手让秘书出去了。

    沈敛宁坐在沈晨对面宽大的沙发中:“拜你所赐,我现在每天要看十几份报表。所以呢,你找我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晨开门见山,从包中拿出两把枪,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沈敛宁:“……”

    沈晨:“帮我把这些处理了。”

    沈敛宁:“……我想把你处理了。”

    沈敛宁气结过后,起身从沈晨面前拿过其中一把。

    他端详一番,评价道:“有点意思。”

    沈晨面无表情:“辛苦小叔了。”

    沈敛宁打开弹匣,看见里面还有两粒子弹。

    他停顿几秒,问道:“哪来的?”

    沈晨:“捡的。”

    沈敛宁:“我要是问你‘哪里捡的’,你就会告诉我,是‘大街上捡的’,对吧?”

    沈晨点点头:“不愧是小叔。”

    沈敛宁简直想把自己这个倒霉侄子打个包扔进海里。

    他好好开着自己的私人医院,到底为什么现在天天要为这两父子擦屁股。

    沈敛宁:“可以,但你得回家。”

    沈晨:“我还有一件事,你帮我处理完,我会考虑回家。”

    “考虑?”

    “总比一口回绝要好,不是吗?”

    沈敛宁仰身倚回沙发靠背,发自内心地说:“你真应该接手这里,我觉得你会干的很好。”

    他好奇道:“什么事?”

    沈晨:“我要恒古银行所有的投资子公司,都从生物有关行业撤资。”

    沈敛宁眉心紧了一下,待散开后,他不解道:“这是什么新的打击同行的方法吗?有人对你的课题指手画脚了?”

    沈晨不回答沈敛宁的疑问,转而问道:“以你现在的权限,能做到吗?”

    沈敛宁在心里评估了一番:“以我的权限,做不到。”

    可他笑了一下:“但我有别的办法。”

    沈晨:“那就麻烦你了。”

    沈敛宁看着沈晨,眉目中多了一丝审视。

    他举了举手中已经取出子弹的枪。

    “你小子,没在干什么危险的事吧?”

    沈晨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沉郁嗓音道。

    “怎么会。”

    -

    沈晨给彼苏尔开着车内的爱宠模式,徐徐暖风吹得魔王大人非常舒服。

    不一会,他就窝在椅子上睡着了。

    沈晨回来时,彼苏尔睡得正香。

    沈晨附身过去,想帮他系上安全带。

    却不料,在他贴进彼苏尔身体时,彼苏尔慢慢睁开了眼睛。

    两人气息相容,交互给彼此。

    沈晨在彼苏尔暗红色的瞳孔中看见自己的轮廓,满溢其中。

    只一瞬,他拉住安全带的卡扣,撤身离开。

    随着“咔嚓”声,沈晨坐回原位,问道:“睡得好吗?”

    彼苏尔静静地愣了几秒钟,看清周围后,如实回答道:“不好。”

    沈晨:“怎么了?”

    他将手放在空调出风口感受了一下:“冷?”

    彼苏尔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模糊感:“我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