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晨的母亲是一位非常美丽的舞蹈家,但她放弃了众多条件更好的追求者,毅然决然嫁给了当时在皮鞋厂车间里工作的沈昱。

    抛开一些世俗的议论,她的生活非常幸福。

    沈昱为了一块五加班费加班到深夜,她就会在胡同口,等沈昱从夜色中出现,骑着那辆破破烂烂的二八自行车回家。

    但就在沈晨上小学的那一年,他的母亲被确诊出绝症。

    在年幼的沈晨眼中,自从母亲住院,父亲就变得更加少见。

    最后,离婚协议书的出现,令人毫不意外。

    那时的沈昱,在留下家门钥匙时,就说了和今天差不多的话。

    他说,他从来不会为自己做的任何决定找理由。

    沈晨有些庆幸自己早上只吃了一只包子,此时消化得差不多,并没有吐出东西来,只是不停地干呕。

    体内的不适顺着血液蔓延到头脑中,让他没有办法继续保持理性的思考。

    但他还能听见走廊中有学生经过,在讨论午饭去哪里吃。

    他压下胃中翻涌的异样感,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屏幕上显示十二点二十分,他犹豫了下,给林言打去了电话。

    林言接通后,沈晨将声音维持在正常的语调,故意遮掩地问:“我有事找你,你在研究室吗,在吃饭吗?”

    林言一早到家放下行李后,负责斯里兰卡不明生物走私案的研究所通知她有事,她就去了现场。

    “不在研究室,我出来了,您是需要什么资料吗?”

    沈晨握着手机停了几秒,随后说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沈晨将手机放回口袋,之后接了一捧水,洗了洗脸。

    冬季冰凉的水沾上皮肤,让他身体里的不适平复些许。

    他绕了个远,打电话给林言,无非是想问问,昨晚那个一声不响离开书房的人,是不是一切如常、是不是正跟她一起,坐在家里好好吃饭。

    冰水渗入眼缝,在这短短几秒、被剥夺视力的时间中,沈晨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

    -

    彼苏尔看着眼前的午餐,觉得肚子里早上吃的东西还没有消化完。

    方姨看出他面色有异,问道:“不舒服吗?”

    彼苏尔连忙摇头,表示自己没有事情。

    他硬吃了些东西,而后找方姨要了钥匙,想出去走走。

    生态园中,在沈晨实验室的北边,有一片非常辽阔的人工湖。

    只是正值北京的冬日,湖面上结了冰,配合着岸边没有叶子的枯树,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机盎然。

    彼苏尔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将身上厚重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一个小男孩在他身边跑来跑去,正在独自一人放风筝。

    他刚好玩累了,看见彼苏尔,坐到了他旁边。

    小男孩:“姐姐,你好。”

    彼苏尔:“……”

    他左右看看,确认小男孩在叫自己。

    魔王大人:“是哥哥。”

    小男孩的脸因为跑动和低温,正泛着红色。

    其实他在说话时看见彼苏尔的正脸,就已经发觉他是个男人了。

    此时只能不好意思地改口道:“哥哥好。”

    小男孩很奇怪:“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你也只能自己一个人玩吗?”

    彼苏尔一点也不想跟人类幼崽一起玩。

    他摆摆手,做出一个驱赶的动作:“你不要说话,打扰我思考了。”

    -

    沈晨在洗手间中缓了良久,痛感终于消退,重新变回一开始的轻微不适。

    他对着镜子将失态掩饰干净,留下一贯的沉稳后,走出无人的洗手间。

    他今天一天都没有行程,所以打算回办公室,继续完善之后要发表的内容。

    只是还没等他回到办公楼,远远就看见办公楼门口停着另一辆商务车。

    一个助理模样的男人看见沈晨,朝他走了过来。

    来人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脚步。

    “沈晨教授,您好。”

    沈晨停下,问道:“您是?”

    商务车中,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后排下车,也向他迎来。

    他脸上布满亲切的笑容,双臂张开,是友善十足的样子。

    “终于见到您了,我几次联系您的助理,她都说您没有时间。”

    沈晨此前一点也不忙,闲得就差去继续探索大溪地。

    他想,林言会这样拒绝来人,而且还没有跟自己提过只言片语,那么,来人多半是来自生物制药公司或私人生物研究所。

    出于礼貌,沈晨问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

    来人从胸口的上衣兜中掏出名片,递给沈晨:“我想代表我们公司,跟你聊一下,加入我们旗下研究所的事。”

    来人的名片上印着“岑江生物制药集团”的字样,让沈晨的心沉了一下。

    而后当他翻过卡片,看见名字时,眼中不动声色划过一抹异样。

    几天前,在布满尘土的车棚内,沈晨曾经问过那名歹徒,是谁派他来的。

    那时,那人双臂中枪,在血泊中抬着头,仰望着居高临下的沈晨时,就曾经说出过这个名字。

    “高仰行。”沈晨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是个好名字。”

    高仰行看起来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他口气谦卑:“沈教授学识渊博,现在有没有时间,跟我到公司聊一聊。”

    他做了个邀请的动作:“我问过您的同事了,您今天没有课。”

    -

    刘警官清晨接到指令,配合隔壁组完成了一场抓捕行动,适才忙到中午,终于闲了下来。

    他记得自己昨天去找沈晨,不光扑了个空,还险些迷路。

    幸好之后有位好心人帮他指路,他才从那个园子里绕了出来。

    隔壁组组长为了表示感谢,出去买了条烟,回来路过刘警官乱糟糟的桌子时,朝他扔了一盒。

    “谢了啊,大刘。”

    “谢什么啊。”刘警官抬手接住烟盒,不料弄掉了堆放在桌角的纸质文件。

    隔壁组组长见掉了东西,伸手帮忙捡了起来。

    站起时,他不经意地看了看纸上的内容,而后疑惑道:“……沈晨?这么巧,他跟你的案子也有关系?”

    刘警官坐起:“什么意思?你也在查他?”

    “没有查他。”隔壁组长道。

    “就是上个月,岑江生物制药那个什么……科学家陆奇自杀的事。他的家属一直不肯认同自杀的结论,按照规章,就做了一个基础调查,最后一个与死者通电话的人,就是这位教授。”

    第16章 两颗心脏

    刘警官听过,觉得自己没办法坐在所里好好吃中午饭了。

    在隔壁组长错愕的眼神中,刘警官抓起证件挎包,一边背包,一边掏出手机,照着沈晨个人资料上的联系方式给他打了个电话。

    为了以防再扑个空,刘警官打算还是先联系一下。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等沈晨接电话。

    与此同时,高仰行的话音刚落。

    沈晨还没做出回复,手机却先响了起来。

    他冲高仰行做了个稍等的姿势,接通了来电。

    刘警官:“是沈晨教授吗?”

    沈晨听出他的声音,答道:“是。”

    高仰行颇为耐心,仿佛已经十拿九稳。

    他看着沈晨接电话,只见沈晨略带歉意地问电话那头:“可以晚一点吗,我现在有点事。”

    刘警官可不想等了,他问道:“你在哪里办事,我可以过去等你办完。”

    沈晨听见回复,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岑江生物制药集团。”

    刘警官脚步一停。

    一秒后,他重新迈步,走得更快了些:“行,我过去找你。”

    挂断电话后,高仰行看着沈晨,笑着问:“不会是其他的生物工程公司,在跟我抢人吧?”

    沈晨口气随意:“只是一个朋友。”

    他随高仰行上车,路上,高仰行为沈晨做了个基本介绍。

    岑江生物目前最重要的科研内容,是通过某种人工聚乙烯醇树脂代替蛋白质,促进细胞分裂,从而加快造血干细胞的生成速度。

    整个团队目前已经完成细胞实验,正处于动物实验阶段,所以他们需要一位富有名望的生物学家,为他们做一些“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