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对彼苏尔毫无兴趣。

    就算彼苏尔是那只猫变的,对他来说也仅仅是“有点有趣”的程度。

    比起沈晨喜欢无限探索生物边界,沈敛宁更喜欢在个体相似的人类族群里找乐子。

    对于小沈总来说,最有趣的东西,还得是某位能算数算到昏迷的物理学家。

    吃完西瓜后,沈敛宁从沈晨的实验室离开,离开前,他把方姨的点心转送给小李特工。

    顺便,他嘱咐小李特工不用再查那个白发男人了。

    他这话,搞得小李特工对彼苏尔更好奇了。

    临睡前,彼苏尔到沈晨的房间借书。

    他想要沈晨最近在看的,那本介绍各个星体的书。

    沈晨已经躺下,他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书递给彼苏尔,同时问道:“怎么突然想看这本了?”

    彼苏尔接过来,在床边坐下:“方姨说你喜欢粉色的星星,我想看看有没有。”

    沈晨不解:“你为什么不用平板电脑直接上网查?”

    彼苏尔翻开书:“林言说网上的信息可能不准确,如果碰到必须查清楚的问题,还是要从书里找答案。”

    沈晨缓缓靠上床头,他看着彼苏尔翻书的动作,视线停留在那人刚刚剪短的头发上。

    “为什么要查清楚?就算没有这颗星星,你在网上搜索关键词,也能看见一些爱好者生成的建模。”

    彼苏尔的头从书里抬起,他看向沈晨:“所以,没有这颗星星吗?”

    沈晨神色明暗参半,他看见彼苏尔的眼睛,里面溢满艳色。

    沈晨道:“有。”

    “在一百七十六页,室女座59b。”

    彼苏尔翻动书页,一时间,房间中充满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一颗浓粉色的行星概述图展示在彼苏尔眼前,他一边阅读上面的文字,一边向沈晨问道:“你为什么喜欢这颗星星?”

    “不是我喜欢。”沈晨道:“是我母亲喜欢。”

    他严谨地补充道:“准确来说,她也不是喜欢这颗星星。”

    沈晨缓缓地说:“她去世时,国内外的天文观测能力都很有限,所以这颗星星在当时并没有被发现。她只是非常老土的告诉我,她不会死,只是搬到其他星星上去住,一颗粉红色的星星。”

    彼苏尔:“这颗星星距离这里有五十七光年。”

    沈晨抬手捏了捏眉心:“距离多远都没关系,她不在那里。”

    彼苏尔:“可她告诉你她会住在那里,肯定是希望你能相信的。那么,你就应该相信。”

    有的时候,沈晨觉得彼苏尔的主观唯心主义非常超前。

    他觉得,这可能源于彼苏尔“魔王”的特殊身份。

    “不管我相不相信,她不在那里。”

    如果说因为彼苏尔拥有掌控大陆的能力,所以所有事对他而言都可以几近美好的话。年幼的沈晨在母亲离世后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世界不会按他所想来构成。

    那个年代的北京,一到冬天,抬头望到的永远都是土黄色的天幕。

    在沙尘之中,人们走街串巷,偶尔有辆破自行车经过,是一连串哗啦哗啦的异响声。

    在轻工业逐渐退出城市、向乡村发展的过程中,沈昱建议厂长将厂房改为写字楼出租,使得第二皮鞋厂成了北京二环里唯一一所没有宣告破产的工厂。

    厂长十分看好这位能在一众工人中崭露头角的年轻人,而厂长的女儿,也在来厂里玩时看中了他。

    沈晨知道,从母亲确诊开始,之后的一切发展,既合理又必然。

    沈昱走后,母亲就住进了医院。

    沈晨不想回到没有父母的家,所以他白天去上学,晚上就睡在医院里。

    沈敛宁用沈昱交给他的钱,给沈晨母子将病房升级成单人病房。

    从那之后,肿瘤科就是沈晨的家。

    他的母亲死在海棠花开始盛开的四月,经过无数次化疗,用尽所有可以用尽的医疗手段,最终仍然瘦骨嶙峋的死在病床上。

    那一刻,沈晨看见父亲跪坐在地上的模样,从父亲的眼泪中,感觉到了命运的恶意。

    他开始憎恶一切无法由人意掌控的事,憎恨存在又虚假的命运。

    那是他第一次产生应激反应,因为他面对不了父亲的痛苦。

    母亲去世后,继母很快也在一场意外事故中离世。

    火化遗物时,沈晨在继母留下来的日志中看到,她说她心里明白,她只是用她父亲的六十万,换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男人。

    沈晨长大后,曾经完整地回想过这段过往。

    他甚至认为,这其中没有任何人做错。

    反而,每个人都付出了无比高昂、无法承受的代价,却没换来任何想要的结果。

    沈昱用厂里的钱做投资,在几年后,成立了中国第一家私人银行。

    沈晨除了上学,就是跟着邵慈四处旅行、研究。

    直到大学毕业,他从沈昱在郊外的别墅里搬出来,实现了他儿时的理想,成为了一名“生物学家”。

    他渐渐拥有一切,名望、地位、尊敬,但他无法认可自己。

    他觉得对于一些生物来说,人类的存在,就如同当时操控母亲死亡的“命运”一样。

    彼苏尔看向沈晨,觉得沈晨好像突然变得很失落。

    魔王大人用自己也没察觉的温柔声音道:“好好好,她不在。”

    灯光在彼苏尔剔透的瞳孔中折射,仿佛变为火彩一般的微光。

    沈晨看着彼苏尔的脸,不由自主缓缓抬手。

    他用手轻抚在那张足以令所有人沉溺其中的脸上:“如果你也希望的话,那就你来替我相信吧。”

    这是彼苏尔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在沈晨的脸上,看见虔诚的神色。

    但比起从前的理所应当,他突然觉得很难过。

    他觉得沈晨还是适合像往日那样,对什么都很淡漠的样子。

    彼苏尔答应:“好。”

    沈晨极浅地笑了一下,是那种连眼睛也微微眯起,好像非常开心的笑容。

    他收回手,觉得自己方才的动作有点没礼貌。

    但彼苏尔一把拉住他的手,将那只手包进自己的手心里。

    彼苏尔的偏高体温,通过两人此时接触在一起的方寸皮肤,一路攀附到沈晨身体其他部位。

    彼苏尔觉得沈晨在通过自己触碰什么,他自己不愿意触碰的东西。

    好像某种盛开在地平线之上,随风摇曳的璀璨之物。

    彼苏尔:“你做不到的事,都可以交给我。”

    “你只要不乱跑,跟在我身边就好。”

    第22章 魔王初恋物语

    高仰行跟在父亲身后走出警察局,头微微低着,神情阴寒。

    高父今天虽然亲自前来,但一句话也没有跟他说。

    高仰行知道,自己这次失算的地方太多了,父亲生气也是应当的。

    两人站在警察局门口的石阶上,高父没有回头,只是低沉着声音说道:“你最近不要去公司了,在家休息吧。”

    高仰行闻言微微抬头,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爸,我……”

    “不用再说了。”高父抬手,打断他的话:“公司里的事情我会找人处理,警察随时会找你,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哪也不许去。”

    话音落下,高父径直上车离开,留下呆若木鸡的高仰行站在路边。

    高仰行双手微微握紧。

    他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得到父亲的认可,坐上了那把椅子。

    但仅仅因为这一件事,他得来的一切就都被收回了。

    高仰行在冷风中吹了半晌,他掏出手机,但发现已经没电了。

    他将手用力握起,手机棱角隔着皮肤压迫末梢血管,让他的指尖泛起红来。

    高仰行的助理此时拿好文件,也从警察局中走出来。

    助理见高董事长已经离开,有些谨慎地将视线转向高仰行。

    高仰行将手机放下,冲着夜色中空无一人的街道笑了一下。

    “你的手机还有电吗?给我,我要打个电话。”

    -

    沈晨作为男人,第一次听见有人跟他说这样的话。

    他靠在床头,细细端详彼苏尔的脸,问道:“你知道自己说了多自大的话吗?”

    魔王大人不以为然:“有吗?”

    继而,他提高警惕:“你不会有什么非常难办的事情,准备之后交给我吧?”

    沈晨险些失笑,他点点头:“是有件事想先问问你,然后再做具体打算。”

    彼苏尔好奇:“什么事?”

    沈晨:“你剪头发,是想融入这里吗?”

    魔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