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晨在斗转星移间微微眩晕,视线恢复后,看见彼苏尔覆在自己身上。

    魔王大人提醒道。

    “到家了。”

    他不光将沈晨带回了家,还直接把人送到床上,沈晨可以直接好好休息,一步都不用走。

    可谓贴心到了极致。

    彼苏尔的翅膀还没有收回,连同他的身体,如同将沈晨牢牢罩在床间。

    魔王大人讨要交易筹码的动作,实在过于主动。

    沈晨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像这样被人摁在床上。

    行为学中所有对于这样动作的定义,都带着让人无法直言的暗示。

    在沈晨有限的活动范围里,他的视线中,满满都是彼苏尔的身体。

    “我们到家了。”彼苏尔又说了一遍,带着催促的意思。

    沈晨看着居高临下的魔王大人,无奈地笑笑。

    在这个笑容中,蕴含了他极少现于人前、全部的温柔。

    一阵晚风吹进房间,将房内的暖意稀释,像惊扰一般,让彼苏尔有些心不在焉。

    魔王大人看了看落地窗的方向,打算起身先去关上。

    但沈晨一把拉住想要抽身离开的人,甚至将人拉得更近了些。

    沈晨柔声道:“不许跑。”

    彼此的脸近在咫尺,呼吸声停留在耳畔。

    彼苏尔眼中的沈晨躺在床上,手牢牢拉住自己,眼中盛满爱意。

    魔王向来随心所欲,却在此时,双手微微握紧。

    沈晨觉得,这是自己能对彼苏尔做的,最过分的事。

    他眼看着彼苏尔眼中的理智慢慢融化,却又强硬克制,不断沉醉在属于自己的方寸之间。

    沈晨极具耐心,直到彼苏尔再次催促:“你再不说的话,我就要忍不住,吻你了。”

    彼苏尔的眼中倒映一片幽深,宛如今晚的天空。

    其中的晚星,是沈晨的轮廓。

    轮廓中人,极浅地粲然一笑。

    狡猾的人类自知,招惹一位魔王大人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所以他将自己的筹码变现,交付给这场交易的另一方。

    “喜欢你。”

    走廊中传来脚步声,在楼下焦急等待的方姨听见动静,上楼查看。

    在门外犹犹豫豫的脚步声中,沈晨与彼苏尔都没有出声。

    两人躲在一墙之后,这片被巨大羽翼圈出的角落。

    沈晨轻声重复:“我喜欢你。”

    门外的脚步声仍在,沈晨的声音却格外清晰。

    清晰到,他像是直接在魔王大人的心尖处,将自己的话刻了上去。

    除了听觉,他用这四个字的魔咒,封印了一位魔王的所有感官,只独独留下了一句告白。

    一句来自人类,并不与魔王相配的告白。

    然而,彼苏尔眼睛眯起,将开心写在了脸上。

    他的笑容轻如细雪,却又带着仿佛绚烂如昼的魔力。

    沈晨想,大概为了眼前的这个笑容,彼苏尔想要什么,自己都会双手奉上。

    所以,他微微起身,给了彼苏尔刚刚提到的,另一件想要的东西。

    一个恋人之间的,虔诚轻吻。

    第64章 冬夜独白

    十二月初来自斯里兰卡的那批未知生物,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只了。

    所以林言今晚会留在生物研究所,代替沈晨与那里的学者一同进行最后一次集体记录。

    虽然彼苏尔很想让沈晨直接睡觉,但两人还是重新从大门进屋,安抚了紧张等待消息的方姨。

    而后,两人关好卧室中的落地窗,枕着冬夜的安静,重新躺回床上。

    彼苏尔变回白猫,趴在沈晨的枕头一侧。

    他决定用这样的守护姿态,守着沈晨渡过身体不适的今晚。

    沈晨将头埋进彼苏尔后背蓬松的长毛中,嗅了嗅魔王大人身上的干净味道。

    柔顺的毛发蹭在脸上,带着温暖的微痒。

    彼苏尔打了个哈欠,小尖牙露出来,在沈晨眼中,显得又呆又凶。

    两人的呼吸声渐渐平缓起来,无声地融于深夜。

    -

    沈敛宁将简知舟送到家门口,这次没再动手动脚。

    倒是简知舟愁眉苦脸,觉得自己没法回家。

    简知舟很有经验,知道他母亲会把他直接活吃了。

    于是,他假装下车,等沈敛宁走远后,打了辆车回实验室。

    装修时,他特意在实验室的小房间里配置了折叠床,可以供加班人员临时休息。

    他打算回实验室睡觉,顺便,还可以再把今天其他研究员得出的结果数据再复查一遍。

    夜色正浓,当出租车拉着简知舟回到郊区实验室时,眼熟的黑色豪车停在门口,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简知舟觉得自己见鬼了,他走到车边,弯腰看见沈敛宁正坐在里面抽烟。

    简知舟:“你怎么在这?”

    沈敛宁笑着明知故问:“你要加班怎么不告诉我?”

    简知舟:“……”

    简知舟:“再见。”

    沈敛宁从车上下来,叫住转身就走的人:“不请我进去坐坐?”

    简知舟回头,看见沈敛宁仰着头,眼中神态闪烁。

    简知舟:“……你哥的手术结束了吗?”

    沈敛宁抬手看了看表:“应该还要几个小时。”

    简知舟站在台阶上,觉得此时站在豪车一旁的沈总,脸上的表情和流浪狗没什么两样。

    这位青年学者身上的闪光点实在太多,导致他的随和,总被人理所当然地,当作是一种教养。

    但只有沈敛宁知道,简知舟其实只是对任何事物,都心软的不得了而已。

    “楼后面有片停车场,你去把车停好,小心明天一早被拖走。”简知舟干巴巴地说:“然后自己上来。”

    他说完话,转身迈进小楼。

    沈敛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生硬的背影,露出一个有些无奈、又早已料到的神情。

    十分钟后,沈敛宁迈进简知舟的办公区,看见简知舟正在整理数据数列。

    明亮的台灯下,简知舟的脸上写满认真。

    小楼虽然位置偏僻,但供暖设施完善,屋内是北方特有的燥热。

    简知舟已经将外套和毛衣开衫全部脱下,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

    他手中拿着几张格式相同的数据表格,确定好顺序后,用吸铁石将它们依次贴在磁力黑板上。

    沈敛宁走进后,随便找了个椅子坐下,没有打扰他的工作。

    简知舟在数据中圈出几个需要用计算机复测的关键点,又想了半天,确定了出错的诱因,一套忙下来,时间已经过了良久。

    直到他将思绪从那些数字中抽出来时,沈敛宁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因为屋里太热,沈敛宁在半睡半醒间将领带扯开,露出一小块平时总是被西服掩盖的隐秘皮肤。

    沈敛宁这样的睡颜,勾起了简知舟十分遥远的记忆。

    十年说长不长,刚好够把那些回忆的画面都变得模糊。

    但又还不够长,因为当时的某些感觉,仍然还留在当事人心中。

    他走到沈敛宁身边,将自己的外套披在沈敛宁身上。

    随后,他走到玻璃外的操作间,打开了一条窗缝。

    窗缝送进些许细风,简知舟靠在窗边,点上一支烟。

    自从开始筹备实验室,一段时间忙碌下来,他终于从尼古丁中重获自由,只在闲暇时抽上一根。

    只是,还没等他吸入第二口,一道脚步声从他身后走近。

    沈敛宁伸手,从没有回头的简知舟手中拿过他的烟。

    简知舟记得,这已经是第二次,被沈敛宁拿走自己的烟了。

    他问道:“你自己没有吗?我可以借你个火。”

    沈敛宁:“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简知舟被噎了一下,回道:“多谢提醒,但你还是多提醒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