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张样本照片从破碎的皮包中飞出,在这间狭小的船舱中漫天飞舞。

    林言趁这个时间,向后挪动,朝窗户爬去。

    她背靠在舷窗的玻璃上,看着面前失控残暴的动物,来自生理本能的恐惧眼泪,从眼眶中流出。

    脖颈和手腕两处极深的伤口上,血液一直在不停流出,她双手沾满血迹,几个动作间,附近的地板与玻璃上印满血色手印。

    鬼猫站在房间中心,在散落的同类照片中,死死盯住林言那些可笑的防御动作。

    在它眼中,强弩之末的猎物,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每一处弱点,都是足以致命的。

    鬼猫尾巴微微摇晃,作为对目标的嘲讽。

    下个瞬间,它朝林言袭来。

    “砰——”

    一声巨响,从窗户外的天际中传来。

    巨大的金色烟花,在墨蓝色的天空绽开。

    鬼猫的动作在巨响中停下,他身影下落,落在林言身前不远处。

    它警惕地看向前方,很快,它眼中盛满接连盛放的绚丽烟火。

    ……以及,烟火光亮中,满脸泪痕的人类。

    强光中,人类女性背着光,脸上一片脆弱与阴影。

    发丝边缘的光线与痕迹,渐渐与它心中的另一个画面相似。

    那也是一个背光的场景,面前的人类就是这样坐在光中,朝自己落下眼泪。

    那颗被移植的心脏,让它继承了整个灭绝种族的特有权能。

    群体意识共享的能力,让它在年幼的岁月中,每时每刻,充斥满残酷与毁灭。

    从那个意识维度中,除了所有叫嚣的残暴意识,它只接收过唯一一次,充满温度的画面。

    烟火中,林言一动不动,一边哭,一边看着面前停止动作的鬼猫。

    她倔强地抹抹眼泪,不想让别人在她满布伤痕的尸体上,再看见这样没出息的眼泪。

    烟火的光,让这只挪威森林猫浅绿色的眼睛带上一点金芒。

    金光下落,像碎入海面,又飘落在浪尖。

    这些烟火像驱散了夜晚一般,将整片海域照亮。

    光顺着那双绿色的瞳孔,落入每一个没有消散的意识维度中,在人类无法解析的世界中绽放。

    挪威森林猫弓起的身子,在烟火中逐渐放松。

    宴会厅中,众人站在观景窗前,正在一同欣赏月色下的烟火盛典。

    这些转瞬而逝的璀璨落在众人眼中,热烈又繁华。

    骤升缓落中,如群花般灿烂。

    套间内的吴哲借着烟花光芒,看清了房内的所有摆设。

    特别准备的房间里,落地窗前的转椅,此时坐了一个人。

    那人听见关门的声音,静静将椅子转了过来。

    沈晨坐在皮椅上,任烟花在身后绽放,不屑回头看上一眼。

    他朝来人问好。

    “吴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第77章 私人恩怨

    吴哲眼中的极致狂热,被沈晨的出现所浇灭。

    烟火的强光,让吴哲脸上的皱纹更显深刻,如斧劈刀削一般狰狞。

    他毫不遮掩地问道:“怎么是你?”

    沈晨:“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毫无防备地,来这艘游轮。”

    吴哲眼珠微动:“……你不是临时起意,你一开始,就是故意拒绝的。”

    沈晨:“我有些私人恩怨,想跟你聊一聊。”

    吴哲脸上充满嗤笑:“你?跟我谈私人恩怨?”

    沈晨将手伸进西服内侧,而后,缓缓将带了一晚的小型手.枪拿出。

    “眼熟吗?”

    吴哲面对枪支,面色没有一丝变化。

    他只是说:“这批改装.枪很老了,现在应该只有地痞混混还会用。”

    沈晨点头:“的确是从几个混混手里得到的。”

    他开门见山:“彼苏尔说在岑江研究所的地下走廊里,有一位老人指使手下,在我和他电话时,开枪打坏了他的手机,那个人是你吗?”

    吴哲神色癫狂,因为沈晨所说的事,正是他梦中出现过的情景。

    他就知道,那果然不是一个梦。

    吴哲:“原来他当时通电话的对象,就是你?”

    沈晨得到答案,目色微寒手臂轻动。

    枪声与窗外的烟花声,完美地融为一体。

    子弹擦着吴哲的脸颊飞过,没入他身后的门板,就如同当时那颗击中了彼苏尔手机的子弹一模一样。

    吴哲没想过沈晨会在这时开枪,呼吸停了一瞬。

    旋风晚了片刻,才从他的脸颊划过。

    几秒后,吴哲道:“枪法不错。”

    沈晨:“毕竟行动不便的老年人,比野外飞驰的猛兽好瞄准多了。”

    吴哲缓缓问:“这一枪,算是你的威吓,还是算你替那人报仇?”

    沈晨摸摸发热的枪管,脸上一片酷寒。

    他回答道:“你可以随意定义。”

    然而,就算沈晨手里拿着枪,吴哲也觉得沈晨选择只身前来太过自大。

    他看着沈晨的眼睛:“你不会不知道,不管是我出了事,还是我一声令下,这整艘船上的人,没有一个可以活着返回上海吧?”

    宴会厅中,众人的眼中只剩烟火。

    这其中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处在汪洋之中,是一件多么致命又危险的事。

    黑水正中,游轮就像一座钢铁孤岛。

    沈晨:“我知道,现在你的手中,握着整个东南亚与中国,科研塔尖的高端人才。”

    他冷漠的声音,不带一丝动容。

    吴哲笑问:“就算我没有这些人质,沈晨,你真的能开枪杀人吗?”

    老人洞观世事数十载,每个人是什么性格,他一眼就能看出。

    这位沈教授看起来冷若冰霜,但那颗心脏中,充满了对每条生命的怜爱。

    吴哲作为军火交易商,从年轻时开始,就成日与恐怖组织混迹在一处。

    他深知,有的人天生就是杀人狂,还有的人,就算被逼到绝处,也天生就不会杀人。

    但沈晨闻言,表情看起来像有一丝困惑。

    他思考过后,问向老人:“你觉得,人类在我心中,真的格外重要吗?”

    吴哲微微皱眉,无法认同:“你难道想说,在你眼中,人类和世界上的其他生物没什么两样?”

    “不是。”沈晨否认:“我只是单纯的厌恶,由人类决定,自己更加崇高。”

    吴哲笑问:“这就是一位生物学家,想要毁掉人类生物科研的初心吗?”

    沈晨听吴哲提到这个,倒是有一件事想问。

    “你从事教育行业,初心难道就是像现在一样,将被你一手资助起来的众多学子,带到这艘船上做戏吗?”

    吴哲觉得沈晨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他回答:“培养本身没有任何定义,只有成果的价值,才能决定培养的意义。”

    老人缓缓道:“将我所有的教育机构加起来,每年大概能培养出上千位高端教育人才,数万名普通员工,当然,也有不争气的人。对于那些毫无用处的学生,我的培养就是慈善,对于那些中端劳动力,我的培养就是助学,而对于那些高端人才,我的培养就是投资。”

    “每一个孩子,价值都是完全不同的,今天这些被我选中邀请前来的人,意义就是帮我完成这场游轮庆典。”

    沈晨听着吴哲的理论,手指在扳机上微动。

    他神态冷漠,无法苟同吴哲所说的每一个字。

    吴哲身为一名“定价者”,永远在追求更高的价值,更完美的作品……

    直到,他能找到他心目中的终极生命。

    想到这个,吴哲眼中布满贪婪:“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把彼苏尔交给我,我就替你终结所有的生物实验。”

    沈晨:“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轮不到我来交给谁。”

    吴哲:“可我能看出来,他视线始终在你的身上。”

    老人高声道:“我想得到他,完整地得到他,这很需要你的配合。”

    沈晨没有说话。

    他扳机上的指尖一动不动,忍了几秒钟,才压下开枪的念头。

    而他目光中的温度,径直跌破零点。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老人道:“又或者,我可以将这艘游轮上的人一个一个杀掉,每杀掉一个人时,就问问现在这个一点也不看中人类的你,到底要不要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