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小太监,钟离辰对他有点印象,是内务府的人,“请问公公有什么事?”内务府的人可是负责每个月给自己发月俸和生活物资的部门,尊重点没毛病。

    小太监受了钟离辰的礼待,在皇宫就这样,不受重视哪怕你是皇子公主也得窝着,“路上发现殿下落了单,大总管让我回来接殿下。”

    不知怎的,钟离辰脑瓜子灵光一闪,问道:“可以不去吗?本来我就没赶上,这会再去怕是会给大总管添麻烦。”

    “这样?”小太监想了想当时来人说的话还有皇帝的反应“也可,不过到时候有人问起,七殿下”

    “是我不想去,不是公公的失职。”

    送走小太监,钟离辰立马出门就朝御膳房跑去。

    “道书。”

    名为道书的小太监看见钟离辰一愣,随即问道:“殿下怎么没去江南,不是皇上说都去吗?”

    “嗐,别提了。昨天晚上太激动睡不着,好不容易后半夜睡着,就迟了。”道书是御膳房负责采买的跑腿太监,钟离辰刚刚穿过来的时候遇到道书算错了账。宫里每一笔花销都是要上报的,当时道书都要急哭了,是钟离辰利用现代算法帮了忙,因而这两年道书待钟离辰还算是不错。

    “那可惜了,那殿下今日来是?”

    钟离辰轻咳两声,见没人注意这边小声说道:“不知道我们前几天说的那事还行不行。”

    “殿下是说。”道书止住嘴,会意道:“可以,上面的贵人走了,御膳房的事也轻松,过两日,殿下准备好,我来找殿下。”

    “行。”

    等从御膳房离开的时候,钟离辰手里多了个食盒,心情好不如点个菜犒赏自己。

    “七殿下。”冷冷的一道声音。

    钟离辰想这谁啊?一抬头,只看见一双黑沉的眼眸,里面好像装满腥风血雨,吓得不自主的后退两步:“侯爷。”

    是战西侯江玄凌。

    江玄凌好似没有看见钟离辰对自己的畏惧,自自己成名后,旁人对自己的恐惧已经是家常便饭:“殿下怎么没去江南。”

    “侯爷不也是没去。”钟离辰说了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我的意思是,侯爷怎么还没去,是有事吗,不是,我的意思是…”钟离辰想,这条舌头不会说话干脆撅了好。

    “有事。”

    “啊!”钟离辰没想到江玄凌竟然回答了自己,顿感受宠若惊。

    面对对自己有恩的人,江玄凌还是有些好脾气:“我见有人来接殿下,殿下不去?”

    “你怎么知道?”钟离辰顿悟,就说嘛,内务府大总管还有自己那名义上的父皇怎么会想起自己,试探地问:“是侯爷告诉我父皇他们吗?”

    江玄凌默认,他是派人在皇帝跟前的大太监身边提了一句。不过看样子对方并不领这个请:“殿下不去不怕惹了皇上。”

    闻言钟离辰愣住,是哈!平日自己是在皇帝面前没有存在感,可这遭,自己不是妥妥的甩皇帝脸吗?已经看到了好日子到头的钟离辰都要哭了:“那怎么办?”真是忘了自己身处的是古代皇权社会,惹了皇帝等死吧。

    江玄凌视线从钟离辰脸上收回,心里没打算吓他:“那么多皇子,皇上记不住你。”

    一下子云开月明,是哈!钟离辰这会又细想了一下那个内务府小太监来的表情。皇帝下令所有皇子都去,结果临了落下一个,这不就妥妥的是内务府办事不周到吗?再说自己就是一个打酱油的,去了顶多多张嘴吃喝,皇帝会管?钟离辰心终于落地:“多谢侯爷,诶,人呢?”

    转过身只看见江玄凌的背影,钟离辰不由得想,他人也蛮好的嘛,而且,回忆起自己看的那本书,其实江玄凌这人也挺可怜的。

    每年皇帝出宫避暑的时候太学也会放假,往年钟离辰都是在宫里宅过去,一想到今年要偷偷溜出去玩,钟离辰就觉得全身都刺挠,也不知道一切顺不顺利。

    “殿下。”

    钟离辰的心静不下来,干脆从井里打了水来浇花,听到有人叫自己,这声音还挺熟:“道书。”

    “是我。”道书年纪比钟离辰还小上两岁,身子灵活的钻进来。这两年他同钟离辰关系还不错,也就不卖关子,取下背上的包裹:“这是一套太监服,殿下明日扮做出宫休假的小太监,假条这些都开好了。”

    眼下宫里主事的人不多,因而没跟着去伺候的宫女太监就借着这个机会休假,想来门口的侍卫也不会细查。

    只是接过假条看到上面的名字,钟离辰不放心的问:“这人是谁,用他的名字不会被发现吗?”

    “殿下放心。”道书满心自信,“这人是我们那负责打扫卫生的小太监,家里穷。他老娘病了不得已卖身进宫,每回宫里发的钱他都寄回家,殿下记得我向你要的钱吧?”

    钟离辰颔首。

    “那钱就是拿去买他的假。”道书说。

    钟离辰还是有些不踏实:“靠谱吗?他不会说漏嘴?”

    “殿下你放心,这买卖他经常接,只要给够钱,嘴比锯嘴葫芦还严实。”道书拍拍胸口。

    钟离辰懂了,这不就是类似于上辈子的顶班吗?要是这番顺利,自己不如多照顾照顾他生意,“多谢道书。”

    “殿下客气,那我就先走了,明儿一早殿下换好衣服等我。”

    “行。”

    忐忑不安的等待,这一次钟离辰没有睡过头,天边刚露出一抹鱼肚白,钟离辰就背着包裹去门口等着。

    没等一会道书就到了,见钟离辰等着自己,不消说道书也知道对方的迫切:“我们走西华门,宫里所有的宫人都从那里出宫,届时会有人搜查,殿下低着头别说话就行。”

    “你放心,我知道。对了道书你看看我哪里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有。”道书有模有样的盯着钟离辰看了两眼,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问题,“殿下细皮嫩肉的。”

    “那怎么办?”钟离辰也想到了,万一守门的认出自己怎么办?

    “这个。”道书手一抹墙灰。

    片刻后,黑了两个度的钟离辰跟着道书来了西华门。这几日出宫休假的人多,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好几个人。

    “道书。”钟离辰扯扯道书的衣袖,“怎么出个门还要脱衣服?”前面设了个关卡,太监就地宽衣解带,宫女则被女官带到棚子里,看得钟离辰深觉自己分分钟被发现。

    道书倒不觉得有什么:“是为了避免宫人夹带宫里的物什,殿下不用担心。”说完道书就反应过来,刚才抹墙灰的时候,钟离辰衣服遮住的地方可都没有抹,可要是转身就走,岂不更是不打自招。

    “不是查的不严吗?”

    道书擦擦额上冷汗:“我也不知道这次……”

    “你们两个站在那里做什么,过来。”侍卫眼尖的发现他们。

    两人战战兢兢的来到侍卫跟前,道书已经开始解衣裳,钟离辰抖着手,他想着要是一会被发现,就和道书撇干净关系,自己是皇子没什么,可不能把他连累了。

    “你怎么不脱?”侍卫喝道。

    “我。”钟离辰手忙脚乱的解开包裹。

    侍卫刀柄一敲桌子,“衣服。”

    两人俱是一抖,“我…”

    “你们两个。”突然有人喊了一句,那一刻钟离辰觉得这人简直是神仙。

    就见一个虎背熊腰几乎要把衣服撑破的黑衣男人走过来。

    “大人。”原本气势汹汹的侍卫就老实下来。

    “你们两个。”那人手指一点,“侯爷的马凳子坏了,你们去。”

    黑衣,侍卫的两幅面孔,侯爷。不用想都知道是谁,道书整个人比刚才还抖得厉害。钟离辰却是松了口气,拿上行李扯着道书就跟上那人的脚步。

    走出西华门,转角就看到一辆马车停在那里,马车上挂的府牌上,战西二字龙飞凤舞,霸气侧漏。

    “侯爷。”

    江玄凌背着手,微微侧目:“让你找两个马凳子就找了这两个人?”

    那人也心里纳闷,马凳子。可就他知道的,他家侯爷就从来没用过这东西,只是侯爷交代的事没办好,就要跪下。

    “行了。”江玄凌一句话制止住他的动作,“走吧!”轻轻一跃就上了马车,“走。”

    “是。”

    随着马车走远,道书如梦初醒:“刚才我们?”

    钟离辰莫名觉得刚才就是江玄凌授意来解为的,没想到这人其实挺不错的。听到道书说话,钟离辰轻快道:“不管怎样,我们顺利出来了。”

    道书眼睛一亮,也顾不得刚才的那些事,反正自己还全须全尾的:“那我们走吧!”

    第4章

    买来的假期只有三天,和道书约好后钟离辰就紧紧自己的小包袱嗨去了。

    “真热闹!”按照在宫里起草好的计划,第一步就是找吃的,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是找个地方洗澡,没看别人投来的讶异目光吗?肯定是抹的墙灰被汗冲花了。

    随手拉了个路人,询问到澡堂子的位置,钟离辰就直直赶去,等到再出来的时候已然是个潇洒少年郎。钟离辰没有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易容或者戴面具,因为他很自信,没人能认出他。

    清风楼。

    “查到了。”

    说话的人赫然就是刚才帮钟离辰解围的黑衣人,离他三步之遥的地方坐着一个人,冷白的手指纤细,以为手的主人定是一个绝色美人。可真真看到手的主人时,好像男人长这样的手也不是不可以。

    茶杯在指尖裂开,黑衣人头埋得更低,就听江玄凌说:“皇帝年年喊穷,这些个世家倒是肥得流油。左右这番下江南支出甚高就从这些肥猪身上刮下来。”

    “是。”刚要离开就听到楼下一阵吵嚷。

    “这么贵!”钟离辰从澡堂子出来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抓了个路人问附近哪里有好吃的,那路人一指就是这清风楼。

    这清风楼一看七层楼高,放在古代建筑里也是大型建筑,不用想里面的也是高消费。可钟离辰想着再贵也贵不到哪里去,再说自己一个人吃得也不多,而且好不容易拥有自由,自己不挥霍一番怎么对得起这三年的宅家生活。

    “一盘菜五十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出宫的时候,钟离辰简单的向道书询问了一下物价,知道南晋朝普通百姓的开支一个月差不多几两银子。当时钟离辰还在想自己的家底岂不算得上小康人家,可这自己一顿就吃了普通老百姓小半年的开支,让自己的家底也摇摇欲坠,怎么不让他震惊。

    店小二也不知道钟离辰看起来人模人样像个有钱人,可实际上竟是个穷鬼。好吧,五十两的菜的确不便宜“这位公子,你一来就说要来我们店里的招牌菜,我们店里的招牌菜就是这道清蒸鳜鱼。这鳜鱼可是从江南连夜运来,满京城都找不到那么新鲜的。你也是运气好,京城的贵人们去江南避暑,要平日你都排不上号。”

    感情还是自己运气好,钟离辰表示他一点都不想要这运气,痛苦的捂着钱包。加上上辈子的岁数好歹也是活了三十好几,结果这一出门就踩坑,颤抖着双手摸出五十两银子,心疼到他想扭头回宫,他爱宫里的免费伙食。

    “公子欢迎下次光临。”店小二生怕钟离辰跑路,手下暗自用力将钱从钟离辰手里抠出来。

    还下次光临?下次我都绕着你们走。

    “侯爷认识?”黑衣人忍不住好奇,他还是头一次见自家侯爷几次注意到一个人。

    江玄凌看了他一眼,面上并无任何表情,黑衣人确实头皮一紧,噗通跪下:“属下越矩,回头自去领罪。”

    “走吧。”

    这下钟离辰长了大记性,晚上住客栈找了一家偏僻的,且再三问过价钱才拎着包袱入住。

    便宜没好货这句话无论什么时候放在哪里都是真理。

    夜,钟离辰生无可恋的瘫在床上,左边房不知道是谁呼噜震天响,右边人生大和谐闹个不停:“我说,你们不睡也要考虑一下隔壁啊!”

    呼噜声不受影响,倒是右边房静了一瞬,随即传出一道讥笑:“怎么你羡慕哥哥?要不要过来一起玩啊?”

    钟离辰当即整个人裂开:“滚!”抓狂地蹬蹬腿拽过被子捂住耳朵,这日子没法过了!

    月上中天,周围的喧嚣终于静下来,钟离辰皱皱眉好似睡得并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