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

    听完玄七的话,江玄凌眸光微敛,钟离辰来找他是何原因他心头大致有数。说起来自打两人大婚后,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每次听到玄七在耳边念叨钟离辰什么时候去除草,什么时候又做了好吃的,或者又在院子里打奇奇怪怪的招式。

    淡淡,却又有别一番心安。

    “侯爷,你说七殿下怎么会突然来找你?”玄七想不明白。

    “想知道,不如你去问问?”江玄凌道。

    “那可不行,去了殿下岂不是就知道我在监视他吗?”玄七摇头。

    江玄凌不语,起身将手中的折子放到一边,玄七立马心领神会:“侯爷这是要回去亲自问殿下吗?”后者给他一个眼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正要出去的江玄凌收回脚,来人是大皇子钟离越和三皇子钟离笙。

    “侯爷。”

    “两位殿下来,所谓何事?”

    江玄凌此言可谓之无礼,但钟离越和钟离笙两人仿佛没有听到:“侯爷,如今父皇病重,羽林卫统领之位空缺,不知道侯爷有何安排?”

    “两位殿下问我?我推的人你们敢用?”羽林卫统领一职,不仅负责皇宫守卫,就连整个京城也是全权负责。倘若江玄凌真接下了这事,这无疑是将大门打开,任其进出。

    那日钟离钰给二人下的不过是迷药,只是一连被困几日,滴水不进,两人又是金尊玉贵的贵人,休息了数日到今天脸色仍是不好:“我们自然是相信侯爷。”

    江玄凌勾勾嘴角:“殿下以为岳三川如何?”

    岳三川。两人一听莫名松了口气,岳家可是出了名的纯臣,历来只拥护皇帝,其他人概不买账,想来江玄凌也是识趣:“侯爷举荐的人自然是好。”

    “家宴!”钟离辰从榻上翻坐起,吃惊的看着李子。

    李子将手中的帖子递到钟离辰跟前:“小的没记错的话明日是江老夫人的寿辰。”

    “寿辰她还敢办?我父皇还躺在床上。”钟离辰此话倒不是说江家大胆,而是这事实在特殊,稍微机灵点的都会避开。

    “所以是家宴。”李子是跟在江玄凌身边的老人,对江家和江玄凌的事也知晓一二,“我看他们是想借殿下的和侯爷打好关系。”

    “我。”钟离辰好笑,江家这群人是怎么想的,指望借自己和江玄凌打好关系,也不怕找错了人。只是想到江玄凌和江家那些事,钟离辰还是道:“此事你问问你家侯爷。”

    “不必。”江玄凌从外面进来,李子见状连忙退下。

    “侯爷看起来清减许多。”钟离辰由衷地说。

    被钟离辰这半算关心的话问的一怔,江玄凌动动嘴角:“听说前几天殿下找我。”

    “啊是。”钟离辰没想到江玄凌会专门跑一趟,“我是想说之前那个计划,我有了初步的想法。”

    “侯府殿下住的不舒心?”此话一出,两人都愣住。

    “倒也没有,侯府挺好的。”简直比宫里好太多,超级理想的养老生活。

    江玄凌这会还没想明白刚才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眼下还不是好时机。”

    钟离辰听后思索了片刻,的确不是好时机,要是自己出了什么事,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肯定会借机生事:“是我考虑不周,差点连累侯爷。”

    “殿下客气。”江玄凌声音略有些生硬。

    这是暂时不走了,自己还得待在侯府吃吃喝喝,咸鱼养老。如此白吃白喝钟离辰心里头也有些不好意思,加上这会也不早了,遂道:“侯爷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我这些日子手艺练的还不错。”

    “能吃到殿下做的饭菜,江某三生有幸。”

    这是答应留下吃饭。钟离辰连忙道:“侯爷先坐,我马上动手。”

    还好一大早钟离辰就去厨房拿了菜,这会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看江玄凌的样子,是好久没有休息好,想来平日饮食也不规律。自己要做的就是清淡养人的饭菜。

    番茄牛肉营养味香,酸菜鱼片,糖醋里脊,宫保鸡丁开胃下饭,清蒸鳜鱼鲜嫩细腻,最后再来一份竹荪炖鸡,滋补调和。

    钟离辰动作麻利,没多久就把菜准备好,只待起锅烧油。

    “殿下手艺不错。”江玄凌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看到钟离辰盖好汤锅盖子道。

    钟离辰有些得意,以前他爸爸可是走南闯北的厨子,他跟在后面学了不少,只是后来…得意的神色淡了淡:“侯爷可别夸早了。”

    江玄凌从钟离辰脸上收回视线,道:“我帮殿下烧火。”

    “烧火,侯爷会?”问完钟离辰就觉得有些废话,江玄凌可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子,这些基本技能肯定是会的,“那好,就辛苦侯爷了。”

    京城的冬日比其他地方还要冷些,在厨房做着饭,外面又悄悄下起了雪。突然一只手从窗里伸出,折下了一支腊梅花,积在花上的积雪抖落,落在其白皙的手腕上。

    “腊梅花茶。”小炉子上的茶壶咕噜咕噜沸腾,钟离辰往里放了几朵腊梅,不消片刻,屋里便多了些不一样的清香,“侯爷先喝水垫垫肚子。”

    江玄凌接过,仰头喝下。钟离辰性子历来咸鱼,最大的爱好就是做些吃的满足自己的胃。当然,若是有人喜欢自己做的,那也是格外的令人欣喜。

    瞧着江玄凌喝下,钟离辰不免愉悦起来,只是看着看着,视线不免分散。火光映在江玄凌脸上摇摇晃晃,刚喝过水的唇瓣未干,便多了几点耀眼的光。很快钟离辰就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连忙别过头,非礼勿视。

    饭菜上桌,蹲在院子外的玄七吸吸鼻子,七殿下做的饭菜真他娘的香。

    “侯爷,明日江家家宴你真不去?旁人不会说闲话吗?”钟离辰问道。

    江玄凌手中的筷子微顿,道:“让他们说。”说完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江玄凌继续说:“若是殿下想去就去,如今他们面上会讨好我们,殿下去说不定会满载而归。”

    “满载而归。”钟离辰张大嘴巴,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就在这时,门口的侍卫过来,先给二人行了礼才道:“殿下,侯爷,江家世子来了。”

    江家世子,江润。忠勇侯江植的长子,也是江玄凌的长兄。

    钟离辰看看低头吃饭的江玄凌,他如果没记错的话,江润这人还算是不坏。果然,江玄凌搁下筷子:“请他去花厅。”

    “不用,就请来这里。”钟离辰不满地看着江玄凌,这才吃了多少,“侯爷还是继续吃点,中午来见就要做好撞上主家吃饭的时候。”说完,钟离辰又让下人去厨房传话,准备几样待客的菜肴。

    江玄凌勾勾嘴角,重新拿起了筷子。

    江润进来的时候看到帘幕后面的两人时一愣,随即笑着上前:“臣见过七殿下,侯爷。”

    “江世子请起。”这院子的主人是钟离辰,理应钟离辰出声招呼,“不知江世子用饭没有。”

    “这不就是来蹭殿下和侯爷吗。”江润坐下,这才更近的看到江玄凌脸上的神色,没想到自己这个孤狼似的弟弟,有一天还会露出这样柔和的神色。

    饭毕,江润也向江玄凌说明了来意,和事先预想的一样,是来当说客的。

    “侯爷我知我们亏欠你许多,可如今你站在高处,那么多人盯着,你的一言一行都是攻讦你的理由。”

    “世子这就说错了,侯爷走到今日都是他一人的打拼,从一开始侯爷就没有在乎过别人的说法,如今又有何惧。”钟离辰忍不住替江玄凌说话。

    江润没想到正主还没说话,就有人出来发声,奈何对方身份在那里,只好解释道:“自古孝悌……”

    只是话没说完就被急切的钟离辰打断:“要侯爷讲究孝顺那一套,你们江家可给了侯爷什么?”

    此话一出,江润无语。在场三人,他无比清楚江玄凌曾经在江家过得是怎么样的日子,未说出口的劝说变成了气馁:“也罢,今日是我冒昧。”说完,江润起身朝二人一揖。

    看着江润离开的背影,钟离辰摆摆身后无形的尾巴,想起,这期间正主江玄凌可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好像听到内心玻璃裂开的声音,钟离辰尴尬:“侯爷我……”

    “多谢殿下维护。”江玄凌脸上的笑意比何时都要好看。

    钟离辰瞧着连忙别开眼:“我就是多嘴,你别怪我就好。”要知道江玄凌对江润还是有一些情义在的。

    不过江玄凌好像能猜到钟离辰在想什么:“殿下说的很对,我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打拼来的,他们从未帮过甚至还落井下石,这样的一家人,孝悌已无用。”

    短短几句话,轻描淡写。钟离辰不知道江玄凌曾经经历了什么,也不想去揭伤疤,就只能回之一笑:“侯爷会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好。”

    江玄凌手指一颤,漆黑的瞳孔波涛澎湃,最后归为长长羽睫下的一片阴影。

    作者有话要说:

    江玄凌:媳妇给我做饭!媳妇还维护我!开熏~( ̄▽ ̄~)~

    第35章

    转眼间,年岁将至。

    在一众太医院太医的努力下,开平帝终于能下床走动。只是冬日天寒,开平帝还是没有那么多精神上朝议事。

    这日,六部重臣离开后,开平帝将江玄凌留下。

    “玄凌,朕让你查的查到了吗?”

    “查了,与勾魂楼有往来的只有二皇子。”江玄凌道。

    “但愿如此。”开平帝怒,自己的孩子三番五次的想自己死,真是好得很,“玄凌,勾魂楼的余孽定不能放过一个,老大和老三他们也盯着,老二敢和勾魂楼那些刺客勾结,他们未免不会和其他勾结。”

    “是。”

    说了这么多话,开平帝的精神又有些不继,江玄凌见状,道:“皇上,臣告退。”

    “嗯。”

    “对了,老七了?他的按摩手法不错,改日让他进宫来。”

    ……

    ……

    “所以侯爷这些日子忙着追杀勾魂楼的人?”钟离辰熟练的炒着料。

    “嗯。”江玄凌皱着眉,实在是这香味太冲。

    钟离辰又往锅里倒了一盆干辣椒,呛得两人都忍不住咳嗽:“我以为父皇知道那次中秋宴上的刺客,是二皇兄派来的就会除了二皇兄,没想到竟然没有,想来如今父皇后悔的不行。”

    这会的江玄凌已经站在门外,面色微红,是呛的:“殿下说的是。”怎么会不后悔,一时心软,换来的是逼宫下毒。

    “就是不知道父皇怎么又想起我,侯爷你说我不去,会如何?”

    江玄凌拧着眉:“不去便不去。”

    厨房里的钟离辰看了一眼门外的江玄凌,笑起来:“同侯爷说笑,我好歹是父皇的儿子,去床边伺疾也是应该的。”主要是开平帝这会还处于找不到人撒气的状态。若是自己抗旨不去就是撞枪口上,而且连累的还不止自己一个。再说不就是按摩吗?当练手呗,等以后自己去开家按摩店。

    一年到头,朝中大臣最盼望的就是这个时候。腊月二十八,朝廷封印。

    这日,江玄凌难得没有出门,而是换了一身劲装往府中的校场走去。

    “侯爷这是去练武?”钟离辰从院子出来就和江玄凌迎面遇上。

    江玄凌微颔首:“殿下还要去宫里。”

    “那可不。”钟离辰一摊手,开平帝一句话,底下人就得跑断腿。

    只是不曾想,这次钟离辰刚到紫极宫,还没有见着开平帝,皇帝跟前的大太监就出来将钟离辰拦在外面。

    “公公,可是我惹了父皇生气?”

    德公公一贯的笑脸:“那哪会,是皇后娘娘今日一早来了。”

    钟离辰一下子心领神会,如今几个皇子中最有竞争力的是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如今二皇子已死,这皇位最大的博弈者就是剩下的两个皇子。皇后娘娘作为大皇子的亲娘,自然要在这会刷刷存在感,表表忠:“那行吧,我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