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得再点一单。”段喆重新输入门锁密码,吐槽道,“托你的福,这一周我都没吃过几顿正经饭。”

    门开了,段喆提起旅行包进了门。

    身后没响起脚步声,他回过身拉了林一一把,又把门合上。

    “还有,明天早晨跟我一起晨跑。”段喆一边换鞋一边说,“出门跑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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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间清醒段大夫竟然没有发现,他已经重蹈覆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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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槐序另辟蹊径:“那你让她换个主治大夫。”

    段喆竟然真的思索了一番可能性,最后说:“算了。”

    沈槐序问:“为什么算了?”

    “比起和她交往……”

    段喆仰头看向天花板,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郑重其事地说:“我更想治好她。”

    第61章

    “那你睡次卧吧。”林一把外卖往餐桌上一扔,边拆封边说,“次卧偶尔我哥会来住,衣柜里应该还有不少地方。”

    段喆没反驳。

    他听从林一的指示,把旅行包放进卧室,再出来的时候,林一已经坐在餐桌前掰开了筷子。

    “你怎么自己吃独食?”段喆不太高兴地问。

    林一挑了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碎,又咽下。

    “这是我自己买的,怎么能叫吃独食?”他悠悠地说。

    段喆伸出手,挡在了他的餐盒上面:“等我一起吃。”

    “等你就凉了。”林一一把推开他的手。

    段喆盯着餐盒里的鸡丝凉面,忍下了他的胡搅蛮缠:“怕凉的话吃我买的。”

    这家林一头一回点,实在有点难吃,他筷子顿在空中,抬头问段喆:“你买什么了?”

    “米饭,还有……”段喆想了想,一连报了四个菜名,“糖醋排骨,宫保鸡丁,小炒黄牛肉和鲜虾蒸蛋。”

    林一听傻了:“一个素菜都没有?”

    段喆从他手里把鸡丝凉面顺走:“鲜虾蒸蛋里有蛋。”

    林一懒得纠正他鸡蛋不算素菜这种常识性问题:“你点这么多吃得了?”

    “都说了,我这一周都没正经吃过几顿饭。”段喆把塑料盖封在餐盒上面,撩起毛衣下摆低头看了眼,“都掉肌肉了。”

    林一没作声,他又抬起头,见林一正专注地摆弄手里的两根筷子。

    段喆挑眉道:“睡都睡过了,你怎么还害羞?”

    “你有毛病。”林一把筷子摔桌上,扬声骂,“不嫌冷啊?”

    “还行吧。”段喆整理好毛衣,瞟了一眼被彻底打入冷宫的餐盒,“至少我不会大冬天吃凉面。”

    *

    饭后林一再次钻进了工作室,一直到夜里十一点才出来。

    客厅黑着灯,次卧门没有完全合上,自门缝中洒出了一线暖黄色灯光。

    林一走回卧室,进浴室洗了个澡,出来时看到段喆正斜坐在床边,脑袋向后靠着床头,看模样像是睡着了。

    林一快步走到床边,扳了一把他的肩膀,直接丢出逐客令:“不做,回你屋去。”

    段喆悠悠睁开眼,打了个哈欠:“你这个练习量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林一今天下午根本没拉多久琴,后来一直窝在工作室里玩手机,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所以,我现在就要睡了。”

    段喆拉过他的左手,顺着手腕摸到了阳谷穴,用另一只手拍拍床沿,说:“坐这儿,我给你按按。”

    “不用。”林一往回缩了一下手,“不难受。”

    段喆好心提醒:“我练过擒拿和防身术。”

    林一回想起被他按住的那几次,瘪了瘪嘴,在武力压制前服了软。

    他在床边侧躺好,冲段喆伸出了左胳膊。

    段喆安静地给他按了一会儿手,抬腕看了眼表。

    “时间不早了,我去睡了。”他把林一的手放回去,扯起被子给他盖好,问,“你明天出门吗?”

    林一已经快要睡着了,又往上拉了一把被子,声音含含糊糊的:“哥哥要去挣钱啊。”

    “几点出门?”段喆问。

    林一过了几秒才答:“下午。”

    段喆说:“我明早喊你起来晨跑。”

    林一这回彻底不回话了,看不出是不是装睡。

    段喆轻轻叹口气,把床头灯给他关掉,低声道了句:“晚安。”

    第62章

    翌日,段喆在食堂吃完午饭,又去楼下超市买了包烟,等他十二点半准时抵达荷花池的时候,白砚初已经如约坐在了池边的长椅上。

    “段大夫。”白砚初看见他,冲他点头示意。

    段喆把刚买的那盒烟拆封,抖出一支跟他客套了一下:“不用对我这么客气。”

    白砚初摆了一下手,段喆自己点了那支烟,在长椅的另一边坐下。

    “咱俩也算不上什么医患关系,就是随便聊聊。”他靠上椅背,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怎么想的?”

    白砚初沉默半天,蹦出一个字:“我……”

    段喆平淡地解释:“你得给我一个目标,我才知道该怎么帮你。”

    他的语气没什么压迫感,白砚初冷静了一点,他将双肘架上大腿,躬背看向脚下的地砖,低声说:“林一现在很抗拒我。半年前也是,平安夜也是,我接近他,最后只给他带来了伤害。”

    段喆缓缓点了两下头:“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抗拒你?”

    白砚初垂着头没说话。

    段喆的视线掠过他紧攥的拳头,静待片刻,换了个角度:“我听说你们两个很小就认识了。”

    “二十六……”白砚初摇摇头,“不对,我们认识二十七年了。”

    段喆低头抽了口烟。

    “那你应该比我这个外人更清楚他的家事。”上升的缭绕烟云一点点散开,他偏头看向白砚初,问,“你知道他半年前的入院原因吗?”

    白砚初安静几秒,这回坦然承认了:“我知道,是我的错。”

    段喆把烟放到嘴边深吸一口,没发表意见,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卓阿姨去世的那年,他发过一场高烧。我赶到他家的时候,他已经烧迷糊了,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白砚初把话题扯向了一个有点远的地方。

    段喆掐灭手里的烟屁股,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新的,叼嘴里点燃。

    “半年前的那次聚会,散场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问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白砚初停顿许久,略过了后面半句话,“我告诉了他答案。”

    他这一整段话描述得云里雾里,但段喆全部听懂了。

    白砚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发生的一切仍如昨日般清晰。

    林一将身体虚靠在饭店走廊的白墙上,望向他的眼神很空洞,也很迷惘。

    他紧接着问了第二个问题:“你后来一直躲着我,是因为那盆花,还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一次,白砚初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我本来只是……”白砚初懊恼地闭上眼,把声音放得很低,“我只是想安慰一下他。他看起来……实在是太难受了。”

    这段似曾相识的对话让段喆脑中一震。

    他有一瞬间的迷茫,怀疑自己失去了指责白砚初的立场。

    直到第二支烟快要燃到尽头,指间的灼热才将段喆拉回现实。

    他把烟头捻灭,问白砚初:“所以,你现在对他是什么想法?”

    白砚初也整理好了情绪,平静地回答:“我想照顾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段喆从烟盒里又抖出一支烟,对他的两个回答都不满意:“我问的是,你对他是什么想法,不是你想怎么样。”

    他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平和,显得有些冷淡,白砚初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

    “我喜欢他。”白砚初坦诚道,“我很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没勇气面对这个现实。”

    第63章

    段喆回想起平安夜林一对白砚初说过的话。

    “你爱的人只有你自己,你的心也只容得下你自己。”

    原来林一不仅敏锐,还很清醒。

    他沉思片刻,最后还是没有说话,按动打火机点燃了第三支烟。

    “我知道,你觉得我自私,还懦弱。”白砚初再次垂下头,清亮的嗓音变得有些暗哑,“上一次我来和安找他,是想让他明白我的心意,却害得他病情加重。我做了太多错事,但我真心想改,我是真的想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弥补对他造成的那些伤害。”